周魁向众人吩咐完后天出发的命令后。
端著碗,蹲在陈策旁边,呼噜呼噜地扒拉着肉粥。
一个风干鸡腿啃得干干净净,骨头都快被他嚼碎了。
“陈兄弟,你这个决定,我没二话。”周魁抹了把嘴,把碗底最后一口汤都喝干净了。
“黑水村这地方,咱们是打下来了,可座山雕那老小子跑了,他能咽下这口气?”
“他要是回去摇人,再杀过来,咱们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周魁看着远处那些围着篝火的流民,叹了口气,“就是这帮人,哎”
陈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普通的流民,吃饱喝足之后,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安于现状的满足。
“怕什么,大不了就死在村里。”
“就是,在黑水村待着多好,有吃有喝的,干嘛非要走?”
“那山路看着就吓人,咱们还拖家带口的,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陈头是不是有点太小心了?那帮土匪都被打跑了,哪还敢回来。”
这些议论声虽然不大,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陈策的耳朵里。
陈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碗里的粥喝完。
他知道,人性就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
安逸的日子过上两天,就忘了当初是怎么像狗一样被人追着砍,忘了是怎么饿得连土都想啃两口。
“这帮没记性的东西。”周魁听得火大,把碗往地上一搁,站了起来。
“坐下。”陈策淡淡地开口。
周魁脚步一顿,回头看着陈策,脸上全是火气:“陈兄弟,这帮人就得骂!不骂不长记性!!”
“骂有用吗?”陈策反问,“你今天骂了,他们老实了,明天呢?后天呢?你天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骂?”
周魁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屁股坐回地上,抓了抓头发。
“那那咋办?总不能由着他们吧?”
陈策没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了篝火旁。
他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我知道,你们不想走。”陈策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有屋子住,有井水喝,有墙挡着,不用担心晚上被狼叼走。”
“运气好,还能喝上两顿肉粥。”
陈策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一个老婆子忍不住开口,带着哭腔:“陈头,我们不是不想走,实在是走不动了啊,我这把老骨头,再翻山越岭,怕是就得扔在半道上了。”
“是啊,陈头,咱们就在这儿过冬吧,挺好的。”
“求求你了,别走了。”
一时间,求情声四起。
陈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你们觉得,黑水村很安全?”
没人吭声。
他指著村口的方向:“那里的尸体的血还没干透。”
他又指著后山的方向:“那个刚填平的大坑,底下埋著多少人,你们比我清楚。”
“你们以为,打跑了一波土匪,就天下太平了?”
陈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告诉你们,跑掉的那个匪首,叫座山雕。他在黑风山,养著几百号人,这次来的,只是他的一部分。”
“他在这里折了这么多兄弟,你们觉得,他会就这么算了?”
“他现在,说不定正在哪个山沟里,点齐了人马,准备回来把我们剁成肉泥!”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两百人,可能是三百,四百!”
“他们会把这个村子围起来,一把火烧了!你们谁也跑不掉!”
陈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脸上的安逸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他们这才想起来,昨天那场血战有多惨烈。
“那那怎么办啊?”有人颤声问道。
“走。”陈策只说了一个字。
“趁他们还没回来,咱们立刻走,翻过这座山,离他们远远的。”
“可是山路难走”
“难走,也比留下来等死强。”陈策打断他,“想活命的,就跟着我走,想留下来给土匪陪葬的,我也不拦著。”
说完,陈策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周魁说道:“传我的话,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准备干粮和水。”
“后天一早,准时出发。”
“谁要是敢拖后腿,或者到时候不肯走,就让他自己留在黑水村,自生自灭。”
周魁看着那些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流民,心里暗暗佩服。
陈兄弟这一手,软硬兼施,萝卜加大棒,玩得是真溜。
他立刻站起来,扯著嗓子吼道:“都听见没有!后天一早出发!谁敢磨磨蹭蹭的,老子第一个不饶他!”
流民们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一个个缩著脖子。
陈策回到自己家的小院。
苏晚娘已经烧好了热水,正准备给小满擦身子。
小满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小块肉干,小口小口地啃著,看到陈策进来,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
“爹爹!”
陈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明天,咱们就要走了。”他对苏晚娘说。
苏晚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他们都愿意走?”
“他们会愿意的。”陈策淡淡道。
苏晚娘没再多问,她只是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小满。
“山路不好走,小满她”
“没事。”陈策把小满抱进怀里,“有马车,我也会抱着她。不会让她受累的。”
小满趴在陈策怀里,仰起小脸问:“爹爹,山那边有r肉肉吃吗?”
陈策笑了一下。
“有。”
“爹爹给你找。”
小满这才放心,继续啃肉干。
苏晚娘看着他,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多准备些吃的。”
说完,她转身开始收拾起来。
陈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也感到一阵温暖。
有家,有老婆孩子,这种感觉,真好。
第二天。
整个黑水村的气氛都变了。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苏晚娘带着女人们,将缴获来的杂粮做成便于携带的干粮饼子,又把所有的水囊都灌满了水。
周魁则带着男人们,检查马车,加固车轮,将搜刮来的兵器、物资,分门别类地捆好。
小满也像个小大人一样,跟在苏晚娘屁股后面。
娘亲让她拿个布袋,她就乖乖地去拿。
娘亲让她把撕好的肉干放进另一个袋子,她也做得一丝不苟。
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那认真的小模样,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就连那些原本最不情愿离开的流民,在看到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也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
黑水村的村口,已经集结了整支队伍。
三十多匹战马,有的拉着装满物资的板车,有的被当作战马,由周魁手下最精壮的汉子骑着。
那十几个重伤员,被安置在最稳当的一辆马车上。
剩下的人都背着自己的行囊,牵着孩子,安静地站着。
陈策牵着一匹马,马背上坐着小满。
苏晚娘跟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一个装满了食物和水的包裹。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陈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们只待了短短几天的村子。
村子很破败,到处都是厮杀过的痕迹。
后山那个新堆起的土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哎,这个吃人的世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走吧。”
陈策拉过马的缰绳,踏上了那条通往大山深处的崎岖小路
身后,周魁、苏晚娘,以及那一百多号流民,默默地跟了上去。
队伍像一条长龙,缓缓地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
黑水村的村口,出现了几匹快马。
为首的,正是逃走的座山雕。
他看着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村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哥,他们跑了!”一个手下说道。
座山雕翻身下马,走到那堆冰冷的篝火旁,伸手探了探余温。
“跑了没多久。”
他站起身,看着那条通往山里的小路,地上还留着车辙和脚印。
他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跑?”
“进了这黑风山,你们还能跑到哪去?”
“传我命令!所有人,抄近路,去前面的一线天峡谷等著!”
“老子要让他们,全都死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