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开车又去了附近的超市。
他推著车去了零食区。
兕子爱吃甜的。这是他在大唐那几天观察到的，她吃桂花糕的时候会眯起眼睛，吃蜜饯的时候会舔舔嘴唇。
他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十几样东西：小熊饼干、牛奶糖、果冻、巧克力、草莓味的酸奶、果汁软糖、小包装的薯片、海苔卷…还细心搭配了甜牛奶。
每拿一样，他都在心里想：兕子会喜欢吗？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在配一味极其复杂的丹药。每一种材料都要精挑细选，比例要恰到好处，不能太甜，不能太腻，不能太硬。
他拿了一套卡通图案的碗和盘子。碗是小兔子的，两只长耳朵做成把手，方便小手端握；盘子分成三个格子，可以分开饭菜，盘底印着一只啃胡萝卜的小兔子。勺子是小狐狸造型的，勺柄上有两只尖尖的红色耳朵。
然后是水杯，最后选了一个防摔的儿童水杯。杯身是淡紫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戴睡帽的小熊，杯盖是弹跳式的，按一下就弹开，露出吸管。杯身外面套著一层硅胶保护套，摔在地上也不会坏。
他拧开杯盖看了看里面的吸管，又摸了摸硅胶套的厚度，满意地点点头。兕子年纪小，手不稳，拿什么都容易掉。这个杯子摔不坏，也不会漏水，正合适。
他又拿了一个保温杯，小小的，四百毫升的容量，杯身上印着小星星的图案。冬天的时候可以装温水，兕子随时都能喝到热的。
路过玩具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积木，花花绿绿的，有木头的，有塑料的，有带磁力的。李峰拿了一盒基础款的木制积木，打开看了看，每一块都打磨得很光滑，没有毛刺，边角都做了圆角处理，颜色鲜艳但不刺眼。
他想起兕子在大唐的寝殿里，没什么玩具，每一件都摸得光溜溜的，显然玩了很久。
他把积木放进购物车，又拿了一盒拼图——二十四片的，图案是一只小兔子在草地上吃胡萝卜。拼图块很大，适合小孩子抓握，背面还印着数字，可以按顺序拼。
他挑了五本绘本，都是硬纸板的，还有两本是有声书，按一下按钮就会发出小动物的叫声和简单的童谣。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他的购物车，笑着说：“先生，您这是给家里的小公主买东西吧？”
“嗯。”李峰淡淡应了一声。李峰点点头，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购物袋里。他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黄一片。
李峰顺道去水果店又买草莓，香蕉，蓝莓，西瓜，各种水果。
回到家，李峰把东西放在客厅的地板上，一样一样拿出来。
他先把那套餐具拿到厨房，水果放进冰箱。在洗碗槽里用温水仔细冲洗了一遍，再用干净的软布擦干。小兔子碗放在橱柜最下层，那是兕子抬手就能够到的高度；小狐狸勺子插在筷笼里，和小熊猫杯子并排摆着。
然后他去了浴室。
小毛巾挂在她够得着的那根横杆上，浅黄色的那条叠成小方块放在洗手台边上，当擦手巾用。儿童牙刷插在漱口杯里，杯子上印着一只吐舌头的小青蛙，牙膏是草莓味的，他拧开盖子闻了闻，甜甜的。小拖鞋摆在浴室门口，两只兔耳朵竖起来，鞋底是防滑的，踩在湿地上也不会滑倒。
他把免洗洗手液放在餐桌上，把湿巾塞进沙发扶手旁边的缝隙里，这样兕子坐在沙发上的时候随手就能拿到。儿童洗衣液放在洗衣机旁边的架子上，和普通的洗衣液分开放，以免拿错。
最后他回到客卧，现在应该叫儿童房了，站在门口，最后打量了一遍。
小床铺得整整齐齐，浅黄色的床单上印着小小的白色花朵，被子上是云朵和彩虹的图案，叠成一个方块靠在床头。毛绒玩具排成一排，小熊在最左边，然后是兔子、小狐狸、小熊猫。
月亮灯开着，在天花板上洒下一片柔和的淡黄色光斑，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微微晃动。小彩灯一闪一闪的，红色、蓝色、绿色、黄色，映在白色的墙壁上，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
矮柜上的绘本和积木码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台灯也开着，暖光洒下来，照在桌面上那只小兔子笔筒上，那是他今天在超市顺手拿的，本来是放在收银台旁边的促销品，他觉得可爱就买了。笔筒里插著两支彩色铅笔和一块兔子造型的橡皮擦，他也不知道买来有什么用，就是觉得应该放在那里。 窗帘是他新换的，淡粉色底子上印着白色的云朵和气球，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窗帘轻轻飘动，气球像要飞起来一样。
李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间屋子。
这里不大，也不华丽。没有仙家洞府的灵气氤氲，没有帝王宫殿的金碧辉煌。只有一张小床、一柜子玩具、一盏月亮灯、一排毛绒玩具。
小兕子会蹬蹬蹬跑进来，看到那张粉色的小床，哇地一声叫出来，然后扑上去，在上头滚来滚去，把纱幔缠得满头满脸，咯咯笑着喊“小囔君快来看”。
她会抱着那排毛绒玩具，一个一个给他们起名。
她会踩着小兔子拖鞋去浴室，踮着脚够那条浅黄色的小毛巾，够不著的时候会喊他帮忙。她会站在小板凳上，举著那只小青蛙漱口杯，嘴里含着一口水，咕噜咕噜半天不肯吐。
她会坐在餐桌前，她会捧著小熊猫杯子喝牛奶，喝完之后上嘴唇沾著一圈奶沫，像长了一圈白胡子，然后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她会坐在书桌前翻那些绘本，认真地看着图画，小手指著那只毛毛虫，嘴里念念有词。她会按那本有声书上的按钮，听到小羊“咩咩”叫的时候就跟着学。
她会坐在茶几前面搭积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然后拉他过来看，非要他夸她搭得好，她还会趴在地板上拼那只小兔子的拼图。
李峰站在门口，想着这些，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淡到几乎没有弧度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他活了五百多年，但此刻他觉得，给一个三岁的小丫头布置了一间儿童房，似乎比什么事都更有成就感。
“等你来。”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远在天边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