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李世民走回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长孙皇后拉着兕子的手，没松开。李承干站在一旁，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左腿，像还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好了。
兕子从长孙皇后怀里钻出来，跑到李峰面前，仰著脸。
“小囔君，你饿不饿？”
李峰低头看她：“你饿了？”
“嗯。”兕子摸了摸小肚子，“窝中午吃了好多，但是现在又饿了。”
高阳在旁边跟着点头。城阳和长乐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李世民放下茶杯，站起来。
“仙长，朕这就让人备膳。粗茶淡饭，还望仙长不要嫌弃。”
李峰本来想说不用了，但兕子已经拉住了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他点了点头。
“叨扰了。”
李世民转头看向门口：“张阿难。”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张阿难探进半个身子。
“陛下。”
“传膳。快一些。”
“是。”张阿难缩回去，脚步声远了。
兕子拉着李峰往桌边走：“小囔君，你坐这里！挨着窝！”
李峰被她拽过去，坐在她旁边。城阳和长乐也坐下了，高阳抱着小紫鹰坐在兕子另一边。李承干站在一旁，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
“承干，你也坐。”
李承干应了一声，坐在长乐公主旁边。他坐下的时候，左腿自然地弯著，没有疼，没有酸。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李世民坐在主位，看了看一桌的人。他的四个女儿，他的太子，他的皇后，还有那位从一千多年后来的仙长。
“朕这一桌，还从没坐过这么多人。”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兕子歪著头看他：“阿耶，你高兴吗？”
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高兴。”
御膳房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一道道菜端了上来。没有大宴席上的那些排场，就是家常菜式。清蒸鱼、炖鸡、炒时蔬、几碟小菜，还有一罐汤。
兕子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李峰。
“小囔君，没有红烧肉。”
“这是你家的饭。”李峰说。
“哦。”兕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嗯，也好吃。”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给李峰倒了一杯酒。
“仙长，朕敬你。”
李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宫里的黄酒，温过了，入口绵软。
长孙皇后给兕子夹了一筷子菜，又给城阳和长乐各夹了一些。高阳自己夹，夹了一大块鸡肉放进碗里，小紫鹰从她肩膀上探出头，啄了啄她的耳朵。
“别闹。”高阳缩了缩脖子，小紫鹰又啄了一下。
李承干坐在那里，吃得不多，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腿。长乐公主注意到了。
“阿兄，腿还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了。”李承干说，“一点都不疼了。”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看着李峰。
“仙长，承干斗胆问一句。我这腿以后还会复发吗？”
“不会。”李峰说，“和没伤过一样。”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站起来。
“仙长，承干再敬你一杯。”
李峰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都喝了。
兕子看着他们，也端起自己的小杯子，里面是果汁，长孙皇后给她倒的。
“窝也要一起！小囔君，窝敬你！”
李峰看着她，笑了笑，拿酒杯和她的小杯子碰了一下。
兕子喝了一大口果汁，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城阳递过帕子，她擦了擦嘴，嘿嘿笑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兕子吃了两碗饭，高阳也吃了两碗。城阳和长乐各吃了一碗，李承干吃得不多，但比平时多了一些。
吃完饭，宫女们上来收拾碗筷。素娥端了茶上来，每人面前放了一杯。
兕子靠在椅子上，摸著肚子，打了个饱嗝。
“小囔君，窝们今晚住这里还是回去呀？”
李峰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全黑了，窗外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
“你想住哪？”
兕子想了想：“阿娘说窝们隔几天才能去小囔君家住，今天还没隔几天。”
李峰笑了。
“那明天再来。”
“嗯！”兕子点头，又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长孙皇后面前，“阿娘，窝今晚住宫里！明天再去小囔君家！”
长孙皇后搂着她，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
“好。”
长孙皇后看了看几个女儿，又看了看李峰。
“仙长，天色不早了。你若不嫌弃，就在宫里歇下？”
李峰摇了摇头。
“我回去。明天兕子她们过来，我做饭。”
兕子一听“做饭”两个字，眼睛又亮了。
“小囔君，明天做红烧肉！”
“好。”
“还要排骨汤！”
“好。”
“还要番茄炒鸡蛋！”
“好。”
兕子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样，才满意地点点头。
李峰站起来，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微微点头。
“告辞。”
李世民起身相送：“仙长慢走。”
长孙皇后也站起来，行了一礼。
李峰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光，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光镜出现在殿内，镜面那边是李峰家的客厅，沙发、茶几、台灯，看得清清楚楚。
兕子跑过去，趴在光镜前面往那边看。
“窝明天就过去！”
李峰跨进光镜，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点睡。”
白光一闪，光镜消失了。
殿内恢复了安静。兕子还站在刚才光镜的位置，盯着空气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跑回长孙皇后身边。
“阿娘，小囔君走了。”
“嗯。”长孙皇后拉着她的手，“兕子，仙长今天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兕子想了想：“什么话呀？”
“后世的事。”
“哦。”兕子点头，“听到了。小囔君说后世有草莓，有红烧肉，有小白。”
长孙皇后无奈地笑了。这孩子，只记住了这些。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兕子，沉默了一会儿。
“兕子。”
“嗯？”
“仙长对你，是真的好。”
兕子用力点头：“嗯！小囔君对窝醉好了！”
李世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李承干走过来，蹲下身，和兕子平视。
“兕子，阿兄谢谢你。”
兕子摆摆手：“不用谢啦！阿兄以后不痛了，窝就高兴了！”
李承干眼眶又红了，站起来，转过身去。
长孙皇后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兕子拉着城阳和高阳的手：“二姐，高阳阿姐，窝们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小囔君家呢！”
城阳点头。高阳打了个哈欠，抱着小紫鹰站起来。
长乐公主也起身，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了一礼：“阿耶，阿娘，儿臣先回去了。”
“去吧。”李世民摆了摆手。
四个小丫头出了殿门。青岚在外面等著，一行人往凤阳阁走。月光照着她们，影子拖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