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兕子就醒了。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城阳不在,高阳也不在。她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小白虎从床尾爬过来,趴在她腿上打了个哈欠。
“人呢?”兕子揉了揉眼睛。
殿外传来高阳的声音:“兕子!你起来没有!”
兕子光着脚跳下床,跑出去。城阳和高阳已经梳洗好了,城阳抱着小黑豹,高阳肩膀上站着小紫鹰。小紫鹰今天精神很好,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翘得老高。
“你们怎么不叫我!”兕子急了。
“叫了,你睡得像小猪。”高阳说。
兕子顾不上反驳,跑回去洗脸刷牙。城阳跟进来,帮她把头发扎好,别上草莓发卡。兕子自己套上那件粉色小卫衣,穿好裤子,抱起小白虎。
“走啦走啦!”
长乐公主已经等在殿门口了。小青鸾站在她肩头,歪著头看兕子跑过来。
四个人照例先去永安宫。长孙皇后刚起来,正在梳妆。看到四个女儿进来,她放下梳子。
“这么早?”
“阿娘,窝们去小囔君家了!”兕子跑过去,在长孙皇后脸上亲了一口。
长孙皇后拉住她的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去吧。”
“嗯!”
四姐妹手拉手,白光一闪。
同一时间,东宫。
李承干起得比平时早。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左腿落地稳稳当当。
“殿下。”内侍端了热水进来,“魏王殿下和晋王殿下到了,在正殿等候。”
李承干愣了一下:“这么早?”
“是。两位殿下说给殿下贺喜。”
李承干换了衣服,走出寝殿。他的步伐很稳,和常人无异。走过回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嘴角弯了一下。
正殿里,李泰和李治已经到了
李治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个锦盒,脚晃来晃去,等得有点不耐烦。李泰站在窗边,背着手,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兄来了!”李治第一个看到李承干,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
“阿兄,你的腿今天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李承干笑着说,“一点都不疼。”
李治蹲下来,摸了摸李承干的左腿膝盖,又站起来,仰著脸看他。
“阿兄,你走两步给我看看!”
李承干在殿内走了几个来回。步子稳当,身体不歪不斜,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李治拍手:“太好了!阿兄你以后可以教我骑马了!”
“可以。”李承干摸了摸他的头。
李泰从窗边走过来,面带笑容,朝李承干拱手。
“阿兄,恭喜。弟弟昨夜就想去探望,又怕打扰阿兄休息,所以今早才来。”
他把手里的锦盒递过去:“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李承干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上好的墨锭,上面描著金纹,一看就是珍品。
“二弟有心了。”李承干合上锦盒,放在桌上。
李泰笑了笑,目光落在李承干的左腿上。
“阿兄,也走几步给弟弟看看?
他的语气很随意,带着笑意。李承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在殿内走了几个来回。
这一次,李泰看得更仔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李承干的腿,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每一步都看得仔仔细细。
步子稳了。不歪了。不瘸了。
和常人一模一样。
李泰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一下。只是一瞬,很快又亮了起来。
“太好了。”他走上前,“阿兄,你以后不用再受那个罪了。弟弟替你高兴。”
“多谢。”李承干说。
李泰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在殿内坐下,内侍端上茶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阿兄,”他开口,“仙长昨日来,除了给阿兄治腿,可还说了什么?”
李承干看了他一眼:“说了些后世的事。”
“后世?”李泰愣了一下,“什么后世?”
“一千多年以后。”李承干说,“仙长来自一千多年以后。”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治瞪大了眼睛:“一千多年以后?那是什么样子?”
“仙长没说太多。”李承干说,“只说后世的人能飞到月亮上。”
“飞到月亮上?”李治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泰也愣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后世之人,可能修仙长生?”
“不能。”李承干摇头,“仙长说他自己只是个例。后世的人,一样生老病死。”
李泰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阿兄,”李治凑过来,“仙长什么时候再来?”
“兕子天天去仙长家。”李承干说,“你若想去,得等仙长同意。”
李治撅了撅嘴:“兕子真幸运”
李泰坐在一旁,没再问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治在殿内待了一会儿,又缠着李承干问东问西。问仙长长什么样,问仙长穿什么衣服,问仙长说话什么语气。李承干一一回答,李治听得入神。
李泰站起来。
“阿兄,我先回去了。还有几篇文章没看完。”
“好。”李承干也站起来,“慢走。”
李泰朝李治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殿门。
走出东宫,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内侍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李泰走在回廊上,阳光照着他的脸。他想起几年前,李承干从马上摔下来的那天。他听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太子之位,或许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腿疾治不好,太子就废了一半。
他这些年读书、著书、结交文人、在朝中经营,为的是什么?他心里清楚。
可现在,太子的腿好了。不瘸了。和没伤过一样。
而且治好他的,是那位从一千多年后来的仙长。那位仙长宠兕子,宠城阳,宠长乐,宠高阳,连带着把太子的腿也治了。
李泰停下脚步,站在回廊中间。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殿下?”内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走。”李泰说,抬脚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脊背依旧挺直。但内侍跟在他身后,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李泰回到自己的殿里,坐到书案前。案上摊著一卷书,是他昨天没看完的。他拿起书,又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兄长腿好了。他是该高兴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仙长只宠那几个妹妹。他、李治、李承干,在仙长眼里,大概只是“兕子的阿兄”而已。治太子的腿,是因为兕子开了口。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