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我一命相连“没干什么。”宋齐扯起嘴角,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来。
秦明珰就这么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不躲不闪,忽地开口:
“你今天又要出去吗?”
她顿了顿,又道:
“外面其实不安生。”
宋齐摇了摇头:“今天不出去了。”
秦明珰垂眸又抬眼,问道:
“营中的吃穿用度可还合意?被褥够不够厚?”
“这几日夜间风凉,若缺什么,只管叫人去领。”
宋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两步。
秦明珰却不退,反倒随着他的步子缓缓逼近。
他退到第三步时,后背猛地抵上了一片冰凉的帐壁,再无退路。
秦明珰抬起一只手,撑在他脸侧的帐壁上,修长的手臂将他圈在方寸之间。
微微俯身,清冷的面容便近在咫尺。
她的身段裹在深色襦裙与轻甲之下,肩若削成,腰如束素,胸前甲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一双长腿笔直,立在原地便如松竹亭亭,偏又带着几分压迫之意。
宋齐后背紧贴着帐壁,鼻尖隐约嗅到她身上气息,干笑道:
“秦太守,这是否”
被美人抵在壁上,按理说是一桩美事。
只是在这乱世军营之中,顶着卧底的隐秘身份,这般滋味便打了十分折扣,只剩下心虚与忐忑。
秦明珰缓缓收回手,胸膛轻轻起伏了一下,脸上挂著淡淡的笑意:
“失礼了,只是关心皇子殿下的安危。”
她负起双手,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走在宋齐身侧。
晨光落在她清瘦的侧脸上,那抹笑意仍未消散,像一缕云烟,挂在她的唇角。
“说起来,如今天下大乱,殿下贵为大赵的皇子,还是不要四处乱跑的好。”她意有所指道。
宋齐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地浑身一僵。
一股熟悉的麻痒自腰脊深处猛地窜起,似沸水浇雪,顷刻间游走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小腹处更是一阵阵发紧。
他咬紧牙关,拼命弯下腰去,将身子微微弓起,用衣摆遮掩著不堪的变化。
混账,没完了?
昨日不是刚刚见过面吗,怎么又催动功法?吕雅韶这是要干什么!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努力不去看秦明珰。
不去看她的腰身,不去看她的长腿,不去看她胸前甲叶下起伏的弧度。
他将全部心神都用在压制那股翻涌的焦躁上,眼观鼻,鼻观心。
“皇子殿下。”秦明珰察觉异样,慌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一股温和的内力自她掌心渡入,缓缓探进他的经脉。
秦明珰微眯起眼,若有所思,指尖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
说也奇怪,不过片刻功夫,宋齐体内那股翻涌的躁动便平息了下去,身子恢复了正常。
“没事,没事。”他强撑著直起身,挤出一个笑容。
“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
秦明珰的手慢慢从他肩上收了回来,并未多言。
她退开半步,轻声道:“皇子殿下,我还要去与她们商议如何应对赵郡的事,请容告辞。”
说罢,她转身便走。
脚步轻捷,袍角带风,转瞬便消失在营帐之间。
宋齐目送她离开,直到那道清瘦的背影彻底消失,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松了下来。
他定了定神,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无人留意,便偷偷摸摸地溜出营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催马往南而去。
魏郡之南,东郡之北,两地交界处有一座小城,名叫卫国。
城不大,夹在几方势力的缝隙之间,倒成了一处三不管的所在。
宋齐快马加鞭,循着昨日的旧路匆匆赶去。
到了地方,他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檐下的拴马桩上,左右看了看,推门而入。
雅间的门虚掩著,他伸手推开。
一道高挑的甲胄身影立在窗前,背对着房门。
阳光之下,那身影丰腴挺翘,曲线毕露,腰细臀圆腿长,甲胄裹身更添几分征伐之气。
她立在那里,便如一杆插在沙场上的铁戟,凛凛生威,又带着妖冶艳色。
吕雅韶转过身来,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宋齐的手,柔声道:
“宋郎,我想你了,无时无刻不想来见你。”
“若非想你,我也不至于这般沉不住气。”
宋齐闻言,不但没有半分感动,反倒激出一身的鸡皮疙瘩,表情扭曲了一下。
你想我?开什么玩笑。
若换作寻常美人这般软语温存,自是令人心神荡漾,心猿意马。
可眼前这位吕雅韶,岂是寻常美人可比。
她说这种话,宋齐只觉腿肚子一阵发软,后脊梁直冒寒气。
当初那数月的囚禁,日日夜夜的折辱,让他彻底看透了这副美艳皮囊之下藏着多么恶劣的性格!
“你直说吧,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宋齐干笑两声,连连摇头,推开吕雅韶握在自己手上的手。
吕雅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几分柔弱:
“我还能让你干什么,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再不给我点情报,我当真要要命丧兖州了。”
宋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道:那不是挺好的。
你死了,我身上的禁制也就没了,正好一心一意跟着秦明珰混日子。
秦明珰待我客气,比你好上十倍不止。
可想归想,话到嘴边却成了温声安慰:“不会的,兖州四通八达,粮草往来便利。”
“你武艺又这般强盛,怎么会有事呢。”
“为夫相信你,定能旗开得胜。”
他在心中暗暗估摸了一下局势。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除了难以把控的天时,地利实在是太重要了。
兖州位于中原腹心,诚然是四通八达之地,可这也正是其致命之处。
西面、南面、北面皆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平原,无险可守,敌军从任意方向都能长驱直入。
唯一可作屏障的黄河,下游渡口密布,只能当作迟滞防线,无法据为天险。
吕雅韶困守兖州,四面皆敌,就算她本人勇武过人,手下的兵马却经不起四面消耗。
焦头烂额,是迟早的事。
而秦明珰据守的冀州,西倚太行,南临黄河,山河环抱,形胜之地。
吕雅韶若不在盘外多使些手段,正面相抗,几乎没有胜算。
宋齐记得前世读史,曹操灭袁绍之后,攻打袁家那几个分裂的儿子,尚且用了整整七年才平定河北全境。
兖州起家的难度还是颇高的。
“所以有没有情报呢?”吕雅韶又握住了他的手,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眼波流转。
“譬如她手下的人员配置如何,粮草囤积在何处,哪里又有弱点可寻?”
宋齐面色尴尬,再一次将她的手推开:“这种军机要情,我真没有。”
“秦明珰也不会告诉我这些,我在她那里就是个花架子,供著好看罢了。”
他略一沉吟,还是稍稍漏了些边角:
“不过她跟我说了一桩事,她打算对赵郡的太守下手,然后奉迎我登基称帝。”
吕雅韶凤眼微眯,上前半步,胯骨不经意地顶了宋齐一下,语气暧昧起来:
“你跟她单独相处了吗?”
宋齐摊开双手,一脸坦然:“别说单独相处了,她对我做什么,我都没有力气反抗。”
“她也是入了品的武者,你我还不清楚?”
若有机会,他是真想学几手武艺,也入个品阶。
省得日日被这些女人捏在掌心,连翻身的气力都没有。
吕雅韶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遭:“她什么都没对你做,这我能感觉得到。”
宋齐心中咯噔一下,你还能感觉到这个?
吕雅韶没有解释,只是叹了口气,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
“就这点情报的话,当真不够。”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看来只能用这一招了。”
“你打算做什么?”宋齐警惕地盯着她。
吕雅韶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宋齐手中。
纸包不大,却沉甸甸的。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这一包药,无色无味,你想办法让它入水,让秦明珰喝下,或是她手下的大将喝下,都行。”
她退开半步,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好了,我最爱你了,你的小命我最在乎。”
“这是慢性的毒药,几日之后才会发作。”
“你多让几个人喝下,痕迹便更分不明白了。”
宋齐接过那包药,心中翻江倒海。
秦明珰待他客气,待他尊重,从不曾以武力胁迫,从不曾以威势压人。
真要给她下毒?可若不听吕雅韶的话,自己身上的禁制又当如何?
就算侥幸帮吕雅韶成事,兖州事了之后,她会不会又把自己囚起来,日日夜夜,变本加厉?
他纠结起来,吕雅韶却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那双凤眼近在咫尺,里面跃动着病态的光芒,笑容越来越灿烂。
灿烂到让人心里发毛。
“我的皇子殿下。”她吐气如兰,笑盈盈道。
“你最好不要想着能摆脱我。”
“我用在你身上的这门功法,条件极为苛刻。”
“须得男女双方皆是初夜之身,且女子要达到二品武者的境地,方能种下。”
“光是凑齐这两样,便已是万中无一的机缘,尤其是女子二品。”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声愈发轻柔:“所以呢,效果也十分喜人。”
“我催动功法时,你便像条狗一样,爱上我的身子,不可自拔,这你已经领教过了。”
“还有一桩忘了告诉你,我若死了,你也会死。”
“咱们如今是一命相连,好宋郎。”
宋齐僵在原地,忘了呼吸。
吕雅韶笑嘻嘻地拍了拍他木若呆鸡的脸,转身拿起案上的酒壶,自斟了一杯,仰头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