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桃小妹妹宋齐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来的了。
马蹄踏在回营的土路上,单调沉闷。
他目光直愣愣地盯在掌心那包油纸上。
自己的性命,竟与吕雅韶拴在一处了?
这事是真是假,他无从鉴别。
以吕雅韶那女人的心性,扯谎哄他,不过是随口一提的事。
可万一是真呢?他不敢赌。
至于毒杀秦明珰,他将纸包塞进袖中,手指在袖底微微发抖。
这件事,他不愿做,也不想做。
“你又去哪了?!”
一道娇斥冷不丁地炸响在耳畔。
宋齐猛地勒住缰绳,抬眼望去。
马前立著一个身穿轻甲的少女,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正拿一双杏眼狠狠瞪着他。
那少女身量纤细,却并不单薄,一身轻甲紧束腰身,勾勒出少女初初长开的窈窕轮廓。
她梳着双马尾,乌黑的发辫垂在肩头两侧,发梢用红绳系著,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腰间挂著一柄长刀,与她这一身利落装束倒也相称。
最惹眼的是她那张青春俏脸,嘴角微微上翘时便露出两颗小虎牙。
瞧着像是邻家还未长大的妹妹,偏又带着几分骄横。
这人宋齐认识,秦桃,秦明珰的族妹,算得上是秦明珰一手带出来的心腹亲信。
别看她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一身功夫却已入了品阶。
虽说只是四品,但在这个年纪便入了品,放眼同龄人之间,已是天之骄女中的天之骄女。
“我觉得闷,出去逛了逛。”宋齐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脸上扯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来。
秦桃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微微眯起了眼,忽然脆声喝道:
“不许这样对我笑!收回去!”
宋齐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去干什么了?见了什么人?有什么目的?”秦桃连珠炮似的逼问过来,一边说一边握住腰间的刀鞘,指节扣在鞘面上。
“都说出来!别以为姐姐供着你,我就什么也不管!你最好老实交代!”
宋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收回了笑容。
他定了定神,心中暗道:果然是有人察觉到了。
可这也怪不得他,哪有吕雅韶那般做事的,两天之内接连召他前去,便是再隐秘的接头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我就是觉得闷,出去逛逛而已。”
“就如你所说,只有你姐姐供着我,把我当一回事。”
“我现在出去,没有你姐姐给的钱,酒馆都不招待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放得诚恳,眉目间刻意带上了落魄皇子的可怜相。
本想着这番话多少能博得眼前这位少女几分同情。
却不想秦桃柳眉倒竖,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猛地将他从马背上扯了下来。
宋齐脚下踉跄,整个人被她拽得弯下腰去。
还没等他站稳,秦桃已经凑了上来,揪着他的领口,鼻尖几乎贴上了他的衣襟。
她在他肩头嗅了嗅,又在他领口嗅了嗅,然后绕到另一侧肩头,再嗅。
宋齐被她这般嗅得浑身发毛,身子一个劲地往后缩。
可秦桃那只纤细的手牢牢攥着他的衣襟,他竟是挣脱不得。
宋齐心中哀叹:入了品的武者当真是可怕,这少女看着娇娇俏俏,手劲却大得出奇,他一个男人竟被她拿得动弹不得。
秦桃嗅了又嗅,忽然脸色一变,恼火地抬起头来,两颗小虎牙露出:
“你身上有女人的香味!你果然是去了不正经的地方吧?!”
她一把将他搡开半步,又拽回来,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恶啊,你这个登徒子!”
“拿着姐姐的钱,享受着姐姐给的地位,居然跑去找别的女人瞎混?!”
“还说什么酒楼?青楼吧!你真该死啊!”
“我没有去青楼!”宋齐梗著脖子,急声辩解。
“那你身上的女人味道是怎么回事?!”秦桃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了他脸上,那双杏眼瞪大。
“昨天秦珆姐还跟我分析姐姐的心思,说她对你如何如何。”
“像你这种男人,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
宋齐使劲挣扎,却被少女那只纤纤细手牢牢钳住,狼狈不堪道:
“我是真的没有去青楼这种地方”
“住手!”
耳畔猛然炸开一声低喝。
宋齐偏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裙装的女子快步走了过来,步履生风,一把攥住秦桃的手腕,将她扯到了一旁。
秦桃这才松开了宋齐的衣襟。
“你干什么?这是你敢扯的人吗?”秦珆张口便训斥,自有一股威严。
“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秦家不懂礼数!”
宋齐站稳身子,飞快地整了整被扯乱的领口,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注意到,似乎秦珆在军中的辈分更高一些。
她虽然一身青裙,瞧着像是文官路数,并不披甲,但秦桃在她面前明显收敛了几分气焰,不敢顶撞。
秦珆转过身来,朝他弯腰行礼,姿态端方,动作规矩:
“见过皇子殿下。”
宋齐连忙拱手还礼,不敢有半分自恃高贵。
他心中明白得很,自己这个皇子在秦家姐妹面前,不过是一面拿来糊墙的旗帜罢了。
秦桃在一旁嘟哝了两句,一双美眸仍狠狠刮在宋齐身上。
她不甘心,又开口道:
“他去青楼玩乐!秦珆姐,你去跟姐姐说吧!”
“我没有!此乃诬陷!”宋齐当即否定,语气斩钉截铁。
他去找吕雅韶不假,可要说去青楼勾栏听曲寻欢,那当真是天大的冤枉。
他如今这副狼狈处境,哪里还有半分寻花问柳的闲心?
秦珆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摇头,淡淡道:
“皇子殿下既然说没有,那便是没有了。”
她顿了顿,语气转作规劝:“只是如今正值战时,姐姐两面受敌,营中诸事繁杂,还请皇子殿下少出行的好。”
“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同我说便是。”
她说著,上前一步,伸手牵住了马匹的缰绳,扭过头来,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正巧姐姐在军帐内,我带你去见她吧。”
秦桃瞪大了双眼,几步凑到秦珆耳旁,压低声音急切道:
“姐,你怎么帮他牵马?”
秦珆白了她一眼,这路走窄了不是?
她也不多解释,只扯了扯缰绳,作势就要往前走。
宋齐心思微微一动,不再犹豫,翻身上马,拱手笑道:
“真是麻烦你了,我正巧也想找秦太守。”
秦珆微微一笑,牵着马匹的缰绳,不紧不慢地朝营中走去。
秦桃落在后面,撇著嘴,一双小脚不停地乱踢,紧紧盯着宋齐在马背上的背影,杏眼里满是气鼓鼓的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