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齐弯著腰,指尖死死抠著案几的边缘。xshb-ook.c-o!/p>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越过跪伏在地的众人,落在吕雅韶身上。
吕雅韶正低着头,做出一副恭顺臣服的模样,可那双凤眼却从低垂的睫毛底下斜斜地瞟过来,嘴角噙著弧度。
宋齐的膝盖在袍摆下微微颤抖。
他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将那股想要爬向她的冲动压了下去。
不去看她丰腴紧实的大腿,不去看她甲胄下起伏的腰线,不去重温那些日夜。
那些被按在锦褥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好,秦明珰,我封你作奋武将军,替我平定冀州。”
秦明珰伏地叩首,甲胄响动:
“臣领命。”
宋齐的目光转向吕雅韶,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闷哼一声:
“吕雅韶嘶”
吕雅韶抬起头来,面上挂著柔顺的笑意:
“殿下想说什么呢?封我作什么?”
她一边说著,袖中的手指轻轻一转,内力催得更急了几分。
那股无形的力道顺着宋齐体内的禁制蔓延开来,从他的丹田一路攀上脊骨,再沿着经脉游走全身。
她心里清楚得很,不需要多久,宋齐就会支撑不住,在满帐文武面前露出那副不堪的姿态来。
宋齐咬著后槽牙:
“我封你为折冲校尉、领东郡太守,替我平定兖州。”
吕雅韶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秦明珰的嘴角微微翘起。
大赵军制之中,奋武将军虽属杂号,不算什么显赫的正号将军。
可再怎么也是将军,品秩、印绶、开府之权,样样不缺。
而折冲校尉不过是校尉一级的军职,比起将军来,硬生生矮了一等。
这分明是当众打她的脸。
她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手指在袖中愤愤一拧,内力毫无保留地灌了过去。
宋齐的身体猛地一弹,再也撑不住了,霍地站起身来:
“我身体不舒服,便回车上了!”
话音未落,他已在众目睽睽之下快步冲出了帷帐。
袍角带起一阵风,从秦明珰身侧掠过。
秦明珰微微偏头,鼻尖轻轻嗅了嗅,总觉得不对劲,眉头微蹙。
她偏过头,看向对面。
吕雅韶正笑盈盈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愉快极了。
“恭喜你荣升将军了。”吕雅韶笑眯眯地拱手。
秦明珰站起身来,甲胄轻响。
她不停地偏头望向帐外,轻声道:
“希望你能遵守约定,两军停战。”
“否则,你会吃亏的。”
吕雅韶脸色阴沉,正欲回怼。
秦明珰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笑意从容: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如果你敢做些大逆不道之事的话。”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方铜印,递给身侧的秦珆:
“你去跟她签订盟约。”
也不等秦珆答话,便大步走出了军帐。
吕雅韶冷哼一声。
秦明珰都不亲自出面,那她自然也不可能纡尊降贵去跟秦珆交接。
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摆了摆手,一名副将会意,上前替她处理后续的签字画押与换约事宜。
帐中诸人各自忙碌起来,吕雅韶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慢慢将手指收拢,又缓缓张开,似乎觉得掌心里空空荡荡,颇为遗憾。
将手掌凑到鼻尖,嗅了嗅,什么也没嗅到。
“没想到你居然当上皇帝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仿佛在捏住什么东西,随即松开,转身大步离去。
车驾之内,宋齐仰靠在车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背后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激得他一阵阵发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裤子,伸出手摸了摸,确认没有出丑露馅,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
还好跑得快。
若是再多留一刻,自己真不知该如何在大家目光下体面地走进这辆车。
他正自庆幸,车外忽然响起了秦明珰关切的声音:
“殿下,你身子不舒服吗?”
宋齐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答话,又听秦明珰道:
“要不要臣进来看看。”
话音未落,一条裹在甲胄下的长腿已经踏上了车辕。
宋齐抬眼,只见车帘已被从外面掀开了一角。
他连忙打断道:“不必劳烦将军了,我已经舒服多了。”
这话倒也不算说谎,确实舒服了,虽然是被逼的。
秦明珰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把扯开了车帘,整个人堵在了车门口。
清冷的俏脸直面著宋齐,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到他的腰腹,又扫到他的腿上。
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宋齐弯著腰,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没事了,刚才是肚子不舒服,可能是早上吃坏了。”
秦明珰没有说话,沉默地松开手,转身下了车。
宋齐整个人瘫软下来,靠着车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桩事实。
秦明珰在公开场合,会给足他面子,当真把他当作皇帝来对待。
她甚至可以当众对着他下跪叩头,做出一副忠臣良将的赤诚模样,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可一旦到了私下,到了没有外人的地方,事情便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了。
那种分寸感,那种若有若无的越界,那种总是用让他脊背发凉的目光打量他的习惯。
宋齐怀疑,自己日后是不是完全没有任何隐私可言,全然要活在秦明珰的掌控之下。
他正叹气,车帘忽地又从外面被人掀开了。
一张娇俏的脸探了进来。
秦桃脸蛋上写满了好奇,杏眼滴溜溜转了两圈,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宋齐:
“你怎么突然就跑了?身体怎么啦?”
宋齐的嘴角抽了抽。感情秦家的女人们都是一模一样的做派。
刚才在帐中对着他下跪的臣子里,也有这位小姑奶奶吧?
怎么现在就能这般大咧咧地掀他的车帘?
“让我来看看。”秦桃说著,一只脚就要往车厢里迈。
“别别别!”宋齐连忙摆手,身子往车厢深处缩了缩。
车外传来秦明珰的一声呵斥,声音炸开,带着恼火:
“出来!你干什么呢?!那是你该上去的地方吗?!”
秦桃吓得缩了缩脖子,把已经迈上车辕的那只脚飞快地收了回来,扭头朝姐姐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然后她又转回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期期艾艾:
“我说皇子殿下,您不会记恨我吧?”
“没有没有,没有记恨你。”宋齐连连摇头。
他说的是实话。
一个小丫头片子,纵使脾气冲了些,说话横了些,他能记恨什么呢?
比起吕雅韶那些手段,秦桃这简直是稚子玩闹。
秦桃见他这般好说话,胆子顿时又肥了起来。
她扒拉着车帘,一双杏眼朝着宋齐扑闪扑闪地眨了好几下,声音里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那你给我也封个将军校尉啥当当呗,我也想要呢。”
“听起来怪威风的。”
宋齐哭笑不得,只得耐著性子解释道:
“你姐姐如今是奋武将军了,按大赵官制,将军可以独立开府,有自行任免麾下军吏的职权。”
“你想要官职,去找你姐姐便是。”
他心中暗道:你敢领朝廷的将军衔吗?
你姐姐才是将军,你不去做她的私属部将,反倒想来领天子名下的官职,这是什么心思?
秦明珰的声音再次在车外炸开,比方才更添了几分恼火:
“你给我回来!在这里毛毛蹭蹭地说什么?!”
秦桃撇了撇嘴,不甘心地松开车帘,嘀咕了一句:
“车里什么味啊,怪怪的。”
然后便大步跑开了。
车帘落下,车内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宋齐浑身松懈下来,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双方文吏终于议定了盟约条款,各自画押换约。
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滚动声,车驾开始缓缓驶离卫国城的地界。
吕雅韶骑在马上,手持长戟,立在原地看着宋齐的车驾渐行渐远。
她伸手摸了摸下巴,目光追着那辆越来越小的车驾,喃喃自语:
“难道说,这秦明珰当真是忠臣不成?大赵都亡了,还这般忠诚?”
她偏了偏头,眉宇间浮现出真切的困惑。
“真是让人费解啊。”
她将长戟横在鞍前,烦恼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委屈:
“这我以后还怎么玩弄他啊?他不是我的吗?”
身后亲信试探著开口:“大人,咱们真的就这样不攻打冀州了吗?”
吕雅韶没有回答,冷哼一声,猛地一扯缰绳,拨转马头,朝兖州的方向策马而去。
身后大军拔营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