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女人最爱骗人宋齐当日回去,做的头一件事便是偷偷换了一条裤子,换上新衣。
做完这一切,他方才直起腰,伸手摸了摸后腰。
说来也怪,自打离了吕雅韶,元阳走失一两回,竟也不觉得亏空疲乏。
反倒通体舒坦,神清气爽。
想来那女人从前索取无度,日日夜夜将他熬得灯枯油尽,如今隔三差五发作一回,倒像是给他放了假。
两军停战不过数日,秦明珰便收到了确切的军报:吕雅韶已撤兵东去,正在收拾兖州境内的几股不服号令的势力。
她二话不说,当即调兵遣将,拔营向北,直指赵郡。
深更半夜,军帐之内灯火通明。
秦明珰此番随军出行,依旧将宋齐带在身边。
大营挪到何处,宋齐的帐子便设在何处,紧紧挨着她的主帐,四周有亲卫轮班值守,防得铁桶一般。
她怕吕雅韶趁她不备偷袭后路,将他抢走。
自打上次和谈时吕雅韶当众开口索要他,秦明珰的防范便又紧了几分。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
自从宋齐提出了“南和吕雅韶、北统冀州”的方略之后,秦明珰议事之时便也常常将他唤到跟前。
今夜便是如此。
“你们说,赵郡坚城,如何攻打?”秦明珰坐在案后。
秦桃两眼放光,握紧拳头抢著开口:
“姐姐,直接打吧!赵郡虽说是座坚城,可兵力毕竟不如咱们。”
“这次我亲自上阵,一定斩将夺旗,把城门给你劈开!”
她说得雄心万丈,腰间的长刀都跟着晃了两晃。
秦珆摇了摇头,声音温静:“后勤的压力有些大。”
“粮草转运已耗了不少人力,若是一时半会攻不下来,损兵折将倒在其次,怕的是吕雅韶那边收拾完了内乱,再杀一个回马枪过来。
“届时我军腹背受敌,便棘手了。”
秦明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的赵郡,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她忽地抬起眼,朝宋齐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宋齐不明所以,绕过秦珆和秦桃,缓缓走到秦明珰身侧,疑声道:
“叫我来何事?”
秦明珰在案下伸出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今日她穿的是一双天蓝色绣鞋,裹着素色罗袜的足踝纤细匀停,踢在腿上不疼,倒有些痒。
“以后你待在这个位置。”她轻声交代道,语气平淡。
宋齐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一眼她仍未挪开的脚。
这个位置?方便你拿脚踢我是吧?
果不其然,秦明珰踢完之后并未将脚收回,翘著二郎腿。
天蓝色的绣鞋依旧蹭在他小腿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着。
“你有什么想法吗?说出来听听。”她偏过头,仰脸望着他。
宋齐收摄心神,低头看了一会舆图,摸了摸下巴,思量道:
“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赵郡是我宋家龙兴之地,城池坚固高大,墙厚壕深,若是强攻硬打,恐怕要折损不少人马,伤了元气。”
“眼下咱们的局面刚有起色,经不起这般消耗。”
秦桃嘟哝道:“那能有什么办法?你说上兵伐谋,可对着一座城,能有什么谋略好使?”
宋齐轻轻一笑,伸出手指,在赵郡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赵郡一地辖六城,我军可以长驱直入,杀到赵地腹心,围点打援。”
他的手指点在邯郸的位置上,重重一按。
“将赵郡的首城邯郸团团围住,他若敢出战,咱们就接战,野战之中消耗他的兵力。
“他若不敢出战,咱们就围死他,断粮断水,困到他自己撑不住为止。”
“至于其他来支援的部队,我想未必是咱们的对手!”
秦珆眼睛一亮,颇为赞赏地点头:“虽然对峙的时日可能会拉长,可咱们能省下不少攻城的伤亡,风险也会大大降低。”
“只是”她话锋一转,“围城是个水磨功夫,赵郡的世家若是齐心协力死守,光靠围,未必能逼他们开城。”
“不不不。”宋齐摆手纠正,语气笃定。
“他们耗不起,也没有资格跟咱们对峙。”
他收回手,大拇指指向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赵郡是什么地方?那是咱们宋家的起家之地。”
“你们只要打出我的名号,放出话去,就说拿下赵郡便拥立我登基称帝。”
“赵郡的世家会想方设法地打开城门,他们最认我这正统,到时候必有人想抢这份献城之功。”
“一座城,外有大军压境,内有世家暗通,内忧外患齐齐发作,怎么可能不破?”
帐中静了一瞬。
秦明珰将手中炭笔搁在案上,美眸飞快地掠过宋齐的脸,干脆利落道:
“秦珆,就按这个方略去办。”
“行军邯郸,围城,安排人手深挖壕沟,粮道和后勤你来统筹,不得有失。”
“秦桃,你去通知各部将领,点清人马。”
“明日若是赵郡有人敢来支援,你随我出战。”
秦珆和秦桃神色一正,收起了方才的随意模样,得令离开。
二女掀帘而出,帐帘落下时带进一阵夜风。
宋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秦明珰身上,心中微微诧异。
她居然要亲自披甲出战?这说明她的品阶恐怕不低。
宋齐知道秦明珰是入了品的武者,可从来不知她的品阶究竟是多少。
三品?还是四品?
他从未见秦明珰出过手,她平日里不是坐在案后批阅文书,就是在舆图前沉思推演,瞧着倒更像是个文官。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秦明珰的身量纤长,身段窈窕,肩若削成,体态清瘦均匀。
面容偏于清冷文气,眉目疏淡,鼻梁挺秀,带着几分淑雅的书卷气。
光看这张脸,倒真像个手不释卷的文学少女。
比起山峦丰满、翘臀滚圆的吕雅韶,秦明珰的身子无疑要单薄几分。
宋齐在心底暗暗估量,这般体态,怕不是三品的武者吧。
“你在看什么?”秦明珰美眸细眯,冷不丁地开口。
宋齐一个激灵,连忙收回打量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
“我是不是该回去了?”他试探著问。
“你很想回去吗?”秦明珰蹙起眉头,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
“跟我待在一起不舒服?待在我身边让你很不满?”
宋齐连忙摇头,赔笑道:“没有的事,只是我有点困了,想回去歇息。”
秦明珰狐疑地看了他两眼,目光在他脸上盘桓了片刻,语气终于缓和下来。
她轻声道:“周围无人,我正好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宋齐探过头去。
“吕雅韶以前待你如何?”秦明珰问道。
她记得清楚,当初突击吕雅韶后方,将宋齐救出来的时候,是在一处府邸的最深处。
锦帐软褥,铜炉熏香。
宋齐当时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了些,可身上并不见什么伤痕,衣裳也穿得整齐。
每日里头还有专人送饭,菜色不差,好吃好喝地供著。
她一直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宋齐的脸色变了一变,连连摇头:“不好,她待我”
他的表情复杂起来。
脑中闪过那一幕幕不堪的画面,被按在锦褥间求饶,被逼着做出种种羞耻的姿态。
那个女人甚至还喜欢坐在他的脸上
可在物质上,吕雅韶确实不曾亏待他。
吃穿用度都是好的,偶尔还会亲手喂他吃饭,虽然那喂饭的姿态也带着戏弄的意味。
当然,他后来想明白了。
以吕雅韶那般索取无度的手段,若再不好吃好喝地供着他,怕是真的要被坐死在床上了。
“宋齐。”秦明珰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望着他,神情认真说道:“你是大赵最年幼的皇子,日后登上大位,切记不要被别的女人哄骗了去。”
“这世上许多人,面上看着忠诚恭顺,实则包藏祸心,阴险狡诈。”
“就像吕雅韶那样的女人,表面明艳动人,骨子里却是最坏不过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你进了邯郸,登基称帝,一定会有更多的女人对你曲意逢迎,投怀送抱。”
“可她们其实都不可信,都有各自的心思。”
宋齐在心中默默点头。
对,是这样的,你说得很对。
她就差把最后那句说出来罢了:所有人都不可信,所有人都不是真忠诚,只有我秦明珰是。
“我知道的,秦将军,放心好了。”宋齐轻轻点头,语气诚恳。
秦明珰的脸色好看了些许,唇角轻微扬了扬。
她将翘著的腿放下来,天蓝色的绣鞋终于从他小腿上挪开,姿态恢复了平日的端方。
“我平日里喜欢找亲信来议事,就那么两三个人,你也见过了。”
“以后你也过来,就待在这个位置。”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那块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