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教我两手?“过来过来。”宋齐掀开车旁的小帘,探出半张脸,低声唤道。
“你姐姐是几品武者?”
大军北进,车驾辚辚。
宋齐照例被带在军中,坐在他那辆马车里,秦桃骑马带人伴在车旁,保护着他。
她今日仍是一身轻甲,双马尾在晨风中一颠一颠,腰间长刀随着马步轻轻晃荡。
“你居然不知道我姐姐是什么品级?”秦桃偏过头,杏眼瞪得溜圆。
“我还以为姐姐早就告诉你了呢。”
宋齐倚在车窗上,语气无奈:
“没有啊,我也从没见过她出手。”
武者的品级素来是炫耀的资本。
但凡入了品的武者,无不喜欢在未入品的普通人面前显摆一番。
或是轻描淡写地露一手内力,或是不经意间提起自己的品阶。
可秦明珰却从不在他面前提起这茬,以至于他到如今连她是三品还是四品都摸不准。
“你告诉我呗,你姐姐到底是什么品级。”宋齐追问道。
秦桃摇头晃脑,双腿轻夹马腹,扭过头来冲他比了一个鬼脸,两颗小虎牙露出:
“你自个儿去问姐姐不就好了?还非要我告诉你?”
“我姐姐不出手,那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品级,我可不敢替她四处张扬。”
说完她一抖缰绳,又窜到前头去了。
宋齐无奈,只得缩回车厢里。
马车晃晃荡荡地朝北行进,车轮碾过坑洼处便是一阵颠簸,他的后背在车壁上轻轻磕了两下。
他靠着车壁,心中暗自琢磨:秦明珰这般藏着掖着,想必品阶不如吕雅韶。
之前和谈时不也要求多带随从以防不测吗?若她也是二品,何须这般谨慎。
“哎哎哎,秦桃!”他又伸出头去,朝车外招手。
秦桃摇头晃脑地兜了回来,马尾甩出一道弧线,语气慵懒:
“又干什么啊,皇子殿下。”
宋齐趴在车窗旁,笑嘻嘻地问道:“你看,我能学武吗?”
秦桃挑起秀眉,目光在他身上端详了一番。
她从马背上微微俯身,打量着他的脸,又打量了他修长的手指,嘴角浮起玩味的笑:
“学武要吃不少苦头的,皇子殿下养尊处优惯了,居然也想学武?”
“你干脆好好当你的皇帝,召几个高手来贴身护卫。”
“何必要吃这份苦,还不一定能入品呢。”
宋齐的脑海中忽地浮现出吕雅韶那张艳丽疯狂的脸,那对含着病态笑意的凤眼,那只轻轻转动便能让他浑身瘫软的手。
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算了吧,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指望旁人保护,总有疏漏的时候。
万一再碰上吕雅韶这种手段狠辣的武者,自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像块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揉捏。
“我就喜欢练武,真的。”宋齐脸上挂起灿烂的笑意,声音里带了几分讨好。
“你教教我吧。”
秦桃盯着他这张笑脸,微微怔了一瞬。
阳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那笑容明朗诚挚。
旋即她回过神来,秀眉微蹙,伸出手去,纤纤五指一把捏住了宋齐的嘴巴,将他的嘴唇捏得撅了起来。
“说了不许这样对我笑!”她板著脸说道。
宋齐被她捏得呜呜两声,却也不敢挣扎。
秦桃松了手,顺势将自己的手掌展到他眼前:
“你看哦,我的手。”
那双手就摊在他面前,离得极近。
手背偏白,手指纤长,骨节匀亭,可掌心却布满了厚厚的茧子,一层叠著一层,硬邦邦的。
虎口处尤其严重,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痕迹。
这双手搁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上,看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看哦,本小姐已经是四品的武者了,可手上的茧子还是这么多。”秦桃翻过手背,又翻了回去。
“身上的伤疤也是在练武和交战中留下不少,根本消不掉。”
她说著,稍稍拉下些许领口,露出脖颈下方一小片肌肤。
那肌肤本是白嫩的,却在锁骨往下的位置,横著一道难看的疤痕。
疤口虽已愈合,颜色却比周围的皮肤深了几分,歪歪扭扭地趴在那里。
“这道伤疤,是我跟姐姐当初起兵的时候,被人一刀砍的。”秦桃拉好领口。
“那一刀差点砍到骨头,到现在阴雨天还会发痒。”
她抬起眼,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确定还要学武吗?”
“学武,未来不可能不打架。”
宋齐愣住了。
他还以为武者入品之后便不会再留伤疤,或者说可以用内力将伤疤修复如初。
毕竟吕雅韶那女人也是喜爱冲锋陷阵的武将,她的身子却是油光水滑。
浑身上下白腻得没有半点瑕疵,摸上去滑不留手。
“这个没法恢复吗?”他出言问道。
秦桃闻言,竟有些恼火起来。
她把小手一收,双手叉腰,鼓著腮帮子道:“你不知道吗?只有二品武者才能完完美美地恢复如初,不留疤痕!”
“三品武者可以用内力修复身体,可修复得并不完美,总会留下些印子。”
“至于四品,四品就只能靠自己硬扛了!”
她越说越气,拿手指戳了戳宋齐的肩膀:“四品武者放在寻常人里已经够稀少的了,多少人一辈子都入不了品!”
“你还想当二品武者?你知道二品有多难吗?整个冀州也没几个二品!”
宋齐干笑两声,揉了揉被她戳得生疼的肩膀。
他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想的,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万一呢,万一他真是个习武的奇才呢。
他要是真成了二品武者,头一件事就是把吕雅韶按在膝盖上,狠狠抽她一顿屁股,把从前受的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心里虽这般想,他嘴上却老老实实地说道:
“就当我想强身健体行不行?教教我呗。”
秦桃美眸转了转,杏眼里闪过一道狡黠。
她将马往车窗边又靠了靠,俯下身来,笑嘻嘻地说道:
“未来的皇帝找我学武吗?倒是挺有面子的。”
“堂堂天子,屈尊向我一个小小四品求教,传出去也是一桩佳话。”
她顿了顿,忽然心虚地朝队伍前方秦明珰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然后凑到宋齐耳边,压低声音道:“可以哦,不过你要偷偷的,听见没?”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杏眼眨了两下,两颗虎牙咬著下唇:
“别让姐姐知道,她要是晓得我私下教你练武,指不定不开心呢。”
“咱们找个没人的时候,我偷偷教你几手基本功。”
宋齐连忙点头,同样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秦桃满意地直起身来,双腿一夹马腹,又窜回了马车前方,双马尾在肩头甩出一道弧线。
远处,秦明珰骑在马上,正侧头与秦珆说著什么。
她微微偏头,目光不自觉地往马车这边扫了一眼,看见秦桃正摇头晃脑地骑在车旁,倒也没什么异常。
她收回目光,继续与秦珆商议粮草的事。
宋齐缩回车厢里,靠着车壁,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翘。
他将自己的手掌摊在膝上,低头看了一会,又慢慢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