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终于无奈“春桃,你也有计吗?说来听听。”秦诺眨眨眼,笑嘻嘻地望向秦桃。
她生得不算漂亮,只是身量较高,不逊男子。
春桃。
宋齐偏头看向秦桃。
秦桃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眸色低垂,拳头攥紧。
秦明珰猛地一拍桌案。
震响在帐中炸开,案上笔架当啷跳动,秦诺脸色骤变,讪讪一笑,连忙摆手:
“叫习惯了,叫习惯了。”
“秦桃,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不要介意。”
“没事。”秦桃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眸子。
“我们说正事。”
她上前一步,抱拳而立:
“姐姐,如今我军已将赵郡围得水泄不通,邯郸内外消息断绝,连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若是久围不降,我们手中尚有俘虏的赵郡兵卒,把他们的衣甲旗帜统统扒下来,挑些许精锐士卒换上,假扮成救援不成、半道溃逃的败兵。”
“届时寥寥数人在城下呼救,城内若想得知援军的动向,就必须开门放人进去!”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
“请将军派我混在其中!待我潜入城内,等到城中人心不稳、军心大乱之际,便带人趁夜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帐中安静。
秦书雁忍不住高看了身旁的少女一眼,缓缓点头。
她是当过军使的人,方才在邯郸主堂之上被胡烈云以油镬相胁,深知孤身入敌境的滋味。
而秦桃所要做的,比她方才所为还要危险十倍。
秦珆眼睛放光,伸手使劲拍了拍秦桃的肩膀,扭头对秦明珰高兴道:
“姐姐,此计可行!而且几乎不耗兵力粮草,即便不成,也不过折损数人而已!”
“他胡烈云怎么知道,援兵是真的被击溃还是假的被击溃?!”
秦明珰也微微颔首。
这一套连环比单纯围城高明太多,可以等到城中自乱,可以等真正的援军溃败之后趁势而为,也可以不等援军,直接假扮溃兵,挑动城内生乱。
进退之间,余地极大。
“好计。”秦明珰抬起眸子,又瞥了宋齐一眼,“但你不能去。”
秦桃急急上前一步,声音焦灼,两颗虎牙不自觉地露在外面:
“姐姐,请让我去吧!我名不经传,没有什么名声在外!”
“胡烈云那边无人认得我,又是入了品的武者,我最合适了。”
“求姐姐让我去,我真的”
秦明珰的眼神忽地变得柔软下来,轻声道:
“还是还是太危险了。”
“我对你另有安排,这件事你就不要参与了。”
她说著,将目光转向宋齐,唇角扬了扬:
“你说呢?”
宋齐一眼便看穿了秦明珰的心思。
她不舍得。
可这话不能由她来说,一个将军不能在军议之上流露出对某个部将的偏爱。
所以她把话头抛给了他,让他来当这个“外人”的口舌。
宋齐上前半步,伸手抓住了秦桃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
“秦桃,所谓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
“孤身犯险、侥幸求功,就算成了,也不过是功狗之劳,这是你真正所求吗?”
秦桃张了张嘴,搜肠刮肚,竟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秦明珰的目光落在宋齐的手上。
那只手正握著秦桃的手腕。
她静静地看着,面色微妙地起了变化,唇角笑意消失了。
秦珆站在一旁,将姐姐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一抽,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宋齐浑然不觉身后那道目光,仍握著秦桃的手腕,语气缓和下来:
“当然,功有等差。谋为上,定策于帷幄之中者,功之首也。”
“今日这诈降之计是你提出来的,若是计成,你的功劳定然是头一份。”
这话一出,秦明珰便不得不接。
秦明珰唇角重新挂起笑意,轻声道:
“是,若是计成,定策之功归于秦桃,我给你记一个大功。”
宋齐忽地吃痛,手指一松,放开了秦桃的手腕。
他低头望去,一只天蓝色绣鞋正踩在他的脚背之上。
绣鞋不大,却像磐石一般。
他稍稍用力想抽回腿,却发现那只脚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脚背上的力道反而又重了几分。
“行了,事不宜迟。”秦明珰收回目光,语气利落,“秦珆,此计由你去安排。”
“挑人,备装,定好时辰,不得有误。”
她又扫了帐中众人一眼:
“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纷纷抱拳应诺:“喏!”
秦珆拉了拉秦桃的袖子,秦桃回过神来,看了宋齐一眼,欲言又止,终是随着众人鱼贯而出。
帐帘掀开又落下,脚步声渐次远去,帐中只剩下了两个人。
宋齐站在秦明珰身侧,姿态僵硬。
他倒不是不想走,只是此刻脚背被牢牢踩在她绣鞋之下,实在是寸步难移。
秦明珰却像个没事人一般,重新拿起案上的书卷,翻过一页,垂眸看着书页上的字句。
她的表情平淡如常,看不出喜怒,仿佛帐中只有她一个人。
“我是不是也该走了?”宋齐扯出一个笑容,试探道。
“我有说不让你走吗?”秦明珰眼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书页在她指尖轻轻翻过,发出脆响。
宋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终于无奈道:“怎么了?”
秦明珰将手中书卷猛地往床榻上一拍,抬起眼,狐疑地盯着他:
“谁让你跟秦桃说那些的?”
“这丫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肚里有多少笔墨,性子有多耿直,我能不知道吗?”
宋齐见瞒不过去,索性坦然笑了笑:
“我只是看她孤零零的,有些可怜罢了。”
“明明有立功的心思,也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守在我这个闲人身边。”
秦明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下不为例,除非是跟我商议之后。”
她顿了顿,又说道:
“以后,你不许再私下同旁人串联。”
宋齐嘴角微微一凝。
听听,听听什么叫“串联”?
这词是拿来对未来天子说的吗?
秦明珰说完这句,竟真的重新拿起了书卷,翻到方才读到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宋齐眨眨眼,心中微微诧异,居然就这样算了。
看来他猜得不假。
秦明珰其实也有意培养秦桃,想抬一抬她的地位。
今日秦诺那一句“春桃”,秦明珰拍桌喝止。
秦家内部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疙瘩,秦明珰似乎也做不到事权完全统一。
宋齐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仍被踩着的脚。
秦明珰的绣鞋仍压在上面,半分也没有移开的意思。
宋齐的嘴角抽了抽。
什么意思?生气居然不是因为这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