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权力的心“你说今晚,她们会打开城门吗?”秦明珰立在夜风之中。
她今夜未卸甲,这几日夜夜如此,兵马枕戈待旦,只等城内火光亮起、城门洞开的那一刻。
当然,她不会放过宋齐,此刻,宋齐正在打着哈欠,并肩而立。
“只要城门一开,我便带兵杀进去,扶持你登基称帝。”她望着远处邯郸城黑沉沉的轮廓,继续说道。
宋齐站在她身侧,打了个哈欠,拢了拢领口:
“秦将军啊,咱们日夜在这里守着,可不是为了等城门开了往里冲的。”
秦明珰微微蹙眉,偏过头来:“什么意思?”
“你想啊。”宋齐竖起一根手指,“倘若对方是诈降,你带人一头冲进去,城门一关,岂不是自投罗网?”
“倘若对方不是诈降,而是真降,那咱们就更不用着急了,说明胡烈云不是被架空了,就是已经管不住手底下的功曹和郡丞了。”
他将手指收回来,指向邯郸城的方向:
“我建议你亲自在这里坐镇,最要紧的不是进城,而是防著胡烈云狗急跳墙趁夜突围。”
“他手里还有嫡系兵马,若是不趁今夜把他这股势力全部吃掉,放跑了是一桩麻烦事。”
趁这个机会围点打援,一鼓作气除掉胡烈云,日后便再无肘腋之患。
“你说得对。”秦明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一桩。”宋齐顿了顿,轻声道,“就算城门真的开了,你也不要在城内久留。”
“为什么?”秦明珰偏头看他,语气不解。
宋齐正欲开口,城内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先是一阵模糊的嘶喊,接着是兵刃碰撞的脆响,邯郸南的方向,城门居然真的缓缓洞开了。
火把的光芒从门洞中涌出,城墙上有人被砍翻,身影从垛口边栽了下去,惨叫声连连。
一个中年男人从门洞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持刀带血之人。
他双手高举,朝着秦军大营的方向嘶声高喊:
“我乃赵郡郡丞华昭云!今日献城于宋家天子!请大军速速进城!”
秦明珰脸色一变,整个人已翻身上马,一把扯过缰绳,低喝一声:
“进城!”
宋齐脸色也变了。
他咬了咬牙,顺势翻身爬上自己的马,毫不迟疑。
他扭头对着身后的秦桃喊道:“跟我一起来!”
秦桃闻言,杏眼骤然一亮,腰间的长刀已经被她握在手中。
她双腿一夹马腹,催马上前,面上的困意一扫而空。
“你不许来!”秦明珰猛地扭过头,狠狠地剜了宋齐一眼。
“扶持我登基,我岂有不亲自去的道理?”宋齐扬鞭指向邯郸城的方向,声音理直气壮。
他不进城的话,等一切都被秦明珰安排妥当再进城,岂不是只能安安分分当傀儡了?
秦明珰瞪着他,那眼神里有恼怒,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个时候来这一套!
但她已来不及阻止了,城内火光大盛,城门已开,容不得半分犹豫。
她反手从鞍侧摘下那张恶鬼面具,扣在脸上,对着秦桃低喝一声:“保护好他!”
便策马冲了出去,身后骑兵如雁翅般展开,朝城门席卷而去。
城内,胡烈云正慌慌张张地在卧房中套著兵甲。
他一把扯过胸甲往身上罩,皮绦还没系紧,又弯腰去够靠在墙角的长刀。
“该死的东西!我正要突围,这群喂不熟的王八蛋就先下手了!”
“我对他们平日哪里差了?哪一个我不是以礼相待?那姓宋的他们见过面吗?”
“见都没见过,就这么上赶着给人当看门狗!”
他将胸甲的皮绦狠狠一勒,又弯腰抄起长刀:
“我胡烈云,问心无愧!”
长须主簿跌跌撞撞地冲进门来,一把拽住胡烈云的手臂,苦着脸劝道:
“将军,此一时彼一时了!”
“城门已破,华家杜家全都反了,您突围出去又能如何?”
“您能去哪?常山?巨鹿?不如降了吧!”
胡烈云只觉得脑中一阵恍惚,四周的喊杀声与火光的噼啪声混作一团,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刀,刀面上映出他的眼睛。
一双烧着癫狂火焰的眼睛,那火焰跳跃着,舔舐着他那颗早已被权力浸透了的心。
“本将军不会做归降的懦夫。”他提起长刀,“也不会把自己的位置白白拱手让人。”
“我要当将军!我不做富家翁!我也不做平民!”
“失去了权力,我这辈子”
他推开主簿,大步跨出门去,翻身上马,带着残余的亲兵冲向了城门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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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城门的控制权。
城内火光一亮,这些人率先倒戈,将城门洞开。
秦明珰勒马带兵向城内推进,沿途遇到的零星抵抗被她一枪一个挑翻在地,毫无阻滞。
宋齐跟在后面,勒马停在城门内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居然是真的投降,不是诈降。
看来自己这番围点打援、攻心为上的策略,确实替秦明珰省下了不少伤亡。
他正暗自得意,忽地耳畔传来一阵暴烈的嘶吼声。
一个持刀的汉子骑马从侧旁猛冲出来,马速快得惊人,直直地朝他这个方向撞过来。
“皇子,小心!”秦桃一声断喝,马已抢到宋齐身前。
长刀出鞘的声音在夜风中拉出一道清越的啸响,她横刀立马,将宋齐护在身后。
宋齐微微蹙眉。
此人什么来路,竟直冲着他来?
他定睛一看,对方身上的甲胄挺高级,难不成是胡烈云?
“受死!”胡烈云一柄长刀夹着风声劈了下来。
秦桃迎刀而上。
短柄长刀在她手中翻了个刀花,刀面斜斜贴上胡烈云的刀杆,顺势一引,便将那股蛮力卸到了身侧。
月光与火光交映之下,她的身姿在乱战之中格外分明。
秦桃使的是短柄刀,招式却大开大合,刀锋翻卷如浪,丝毫不显局促。
胡烈云虽有劲力,却不是内力。
他使的是柄长刀,刀身沉重,此刻却被秦桃一柄短刀逼得连连后退。
秦桃的内力贯注刀身,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凌厉的内力,胡烈云的刀杆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早已迸裂,鲜血顺着刀杆往下淌。
他的肩窝被捅了一刀,大腿又被砍了一刀,鲜血洇透甲胄,可他仍悍不畏死地向前冲,用伤口换距离,似乎铁了心要拖着什么人一起死。
宋齐忽地开口道:“等等,我乃大赵天子,有话问你!”
胡烈云猛地扭头看向宋齐,那双眼睛里满是凶煞与癫狂。
“你为什么不降?”宋齐不解地问道。
都到了这个局面,城门已破,亲兵已散,他一个人骑着马在火光中左冲右突,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不是给出了富家翁的待遇吗?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难道不比死在乱刀之下强?
胡烈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刀锋猛地指向宋齐:
“那你,又为什么要做皇帝?!”
“若是有人来抢你的皇位,你会甘心让出去吗!”
宋齐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对方还以为他这个皇帝有多大的权柄呢,前几天还蹲在小板凳上给秦明珰捏脚,哪有这种皇帝?
“秦桃。”他收回目光,“你能打得他无力反抗吗?”
“能。”秦桃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真要下重手,一个劲力武夫在她面前走不过二十招。
“行,把他给我打晕,关起来。”宋齐吩咐道。
旁边有人扔过来一杆长枪。
秦桃一把接住,枪杆在她手中转了半圈,掂了掂分量。
她只将枪杆当作棍棒来使,枪身在她掌中呼呼生风。
几棍下去,重重敲在胡烈云的腕骨与膝窝之上。
长刀脱手飞出,嗡嗡作响。
胡烈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秦桃反手一棍,精准地敲在他的后颈。
他两眼一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宋齐看着瘫倒在地的胡烈云,又看了看收棍而立的秦桃,忍不住摇头感慨。
武者真是厉害,这丫头平日里瞧着嘻嘻哈哈的,活像个还没长大的邻家妹妹。
可真动起手来,身姿翩翩,招式大开大合,刀法与棍法都干净利落。
“怎么回事?”秦明珰从城内策马赶了回来,刚刚收拾完城内几处零星的抵抗。
她目光落在瘫倒在地的胡烈云身上,眼神一冷,抬起手中长枪便要刺下:
“胡烈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