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洗干净吧“我希望你将邯郸降卒尽数释出，交由我统辖。
既然是谈判，宋齐便狮子大开口，先抛出一个过分的要求。
他负手立在殿中，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紧紧锁著秦明珰的脸，捕捉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一次你们没有攻城，折损不大，不需要那般迫切地补充兵源。”
“况且你在常山与巨鹿，想必也有降兵可以收编。”
“至于粮草的供给，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关于粮草与俸禄，他倒是没有厚著脸皮向秦明珰伸手。
他有他的打算，只要兵权在手，粮草总有办法筹措。
秦明珰眯了眯美眸，坐在桌沿上，两条长腿交叠著轻轻一晃，缓缓摇头：
“不行，这些人我要收编，留作自用。”
“你也知道我需要威望，威望就需要军队，需要战功。”
手里的兵越多，族内反对的声音便越小。
宋齐深吸一口气，退了一步：“那你把降将都给我，我自己去招兵。”
秦明珰又是摇头。
她微微偏过脸：“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你身份贵重，我不能让你出去带兵。”
“就待在赵郡，不行吗？”
宋齐摇头。
谁家天子起家的时候，不是转战东西南北，亲冒矢石？
他又不是手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地盘也不过区区数郡。
长久待在邯郸，只会活在信息的茧房之中，耳目闭塞，日渐不堪，非但不能识人断事，反倒要被周遭人蒙在鼓里。
“秦明珰，我希望你能有一点诚意。”他提醒道，“你如今的势力并不算大，只有几个郡。”
“二品武者，也不止你一个。”
起码在兖州那头，吕雅韶也是二品。
只不过他不敢去投靠那个女人罢了，那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而且要一直出入虎穴，口舐龙潭。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秦明珰干脆也不再装了。
她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扬起，直白道：
“如今势力确实不算大，可这也才起步不久。”
“我是不敢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可我却可以把你架起来，干脆不用你。”
“如果真让你做大了......”
如果当真让你做大了，日后你不会清算我们秦家人吗？不会清算我吗？
没有皇帝不想集权，集权就要清理到权势最大的人。
宋齐想了想，回答道：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泛驾之马，跅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
他竖起手指，目光直视秦明珰的眼睛，保证道：
“秦明珰，我可以向天下人许诺。
“日后只要山河一统，我愿意封你为王，王位世代传袭，与国同休。”
“至于秦家的有功之臣，只要不是谋逆的大罪，我可以颁发免死金牌，每牌可免死三次。”
秦明珰的嘴角微微翘起，眉眼弯弯。
她坐在桌沿上，悬空的小脚轻轻晃了两下，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那对于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待呢？”
她歪了歪头，眼波流转：
“我要是犯了谋反的死罪，你怎么处置我这个‘王’呢？”
宋齐皱起了眉：“你不犯不就好了？”
虽然她笑起来确实好看，清艳逼人，可这种问题让他怎么答？
就像一个女人忽然问你，我要是变成一盏油灯了，你还会不会爱我？
你不能不变吗？
“不。”秦明珰饶有兴致地晃着腿，“就是谋反，我想听听，你怎么处置我。”
宋齐心中念头飞转，轻声开口：
“我不杀你。”
“那你要如何保证呢？谁能相信这种事？”秦明珰又笑了起来，“你们宋家在开国之初，可是杀过异姓王和功臣的。”
宋齐在心中暗暗吐槽：
‘你一定要问这么刁钻的问题吗？咱们现在难道不是合作共事的关系吗？’
他想了想，忽然竖起五根手指，神色郑重其事：
“对于你秦明珰，我不仅赐你五次免死，还能向天下人当面许诺。”
“对你，见天不杀，见地不杀，见光不杀，见铜不杀，见铁不杀，见君不杀。”
“普天之下，无有可以杀你之物，无有可以定你死罪之人。”
他厚著脸皮，把演义里刘邦在垓下之战前对韩信许下的六不杀原样搬了过来，一字不改，端得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噗。”秦明珰纤手轻掩嘴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向他招了招手，指尖微微弯曲：
“你过来。”
宋齐微微皱眉，挪动脚步走到她面前。
秦明珰坐在桌沿上，他站在桌前，两个人离得极近。
少年眉目清俊，此刻眉头微皱，神色认真又窘迫，瞧着格外顺眼。
宋齐警惕地问道：“干嘛？”
秦明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忽然抬起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手掌温热，她歪了歪头，朱唇轻轻印在他的脸颊上。
那触感柔软，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一触即收，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红印。
“来见你的路上，我可是化过妆的。”秦明珰满意地看着他脸上的红印。
“你你你你。”宋齐整个人都傻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舌头打了结。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脸却被眼前这个女人牢牢捧住，进退两难。
“你怎么这么可爱？”秦明珰笑盈盈地望着他，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眼中满是喜欢与戏谑，“还六不杀，五次免死金牌，亏你想得出来。”
宋齐盯着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一时间恼羞成怒，狠狠咬住了后槽牙。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在戏弄自己！
那种表情，那种眼神，只有人在看到弱小可爱的动物拼命反抗时，才会露出这般忍俊不禁的笑意。
她看他，就像在看一只龇牙咧嘴的小猫。
“你”
“好吧。”秦明珰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指尖在他腮边轻轻点了一下，“看在陛下赐我五次不死的面子上，我可以放过那个女人一马。”
她忽然凑近他的脖颈，鼻尖几乎贴上了他的皮肤，轻轻嗅了嗅。
一嗅之后，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退开些许：
“你不是入品武者，身上还有那个女人的气味，去洗洗吧。”
秦明珰从桌沿上跳了下来，绕过宋齐，缓缓朝殿中那把龙椅走去。
她的背影修长，走到龙椅前，伸出手，指尖落在扶手上，沿着那雕龙缓缓抚摸了一圈。
“我们之间的交易，只有等你洗浴过后，才能再谈。”
“记得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