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毛躁躁的小丫头“姐姐在里面吗？”
双马尾的身影急匆匆地跑来，秦桃在大殿门外猛地刹住脚步，探头张望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杏眼眨巴眨巴，眸中满是担忧。
“是，将军就在里面。”柴怀立在阶下，一手扶著腰间佩刀的刀柄，压低声音答道。
“我听说姐姐把宋齐拉进去了？是不是生气了？”秦桃凑近柴怀，小虎牙咬著下唇，神情里满是忐忑。
“是，我猜应该是生气了。”柴怀垂下眼帘，低声回答，“将军吩咐了，任何人不许靠近。”
秦桃微微蹙眉，虎牙在唇上磨了磨，试探著问：
“我能进去吗？就当是姐姐才回来，我来看看她。”
“别别，你就饶了我吧，秦桃。”柴怀面露难色。
所谓谁放行谁担责，秦明珰若是不满，多半不会对秦桃发作，却一定会拿她是问。
她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我就是担心一下嘛。”秦桃小声嘟囔。
柴怀眨了眨眼，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秦桃，倒有一件事你能去办。”
“什么事？”秦桃偏过头，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宫中的宫女，将军不满意，已经让秦珆另行安置，换了一批人进来。”柴怀顿了顿，“杜家的那个女人，将军的意思，大约是让她回杜家去。”
“你懂我的意思吗？”
秦桃眨了眨眼，杏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多谢相告，我这就去把那个女人赶走。”
“攀炎附势的狐狸精！”
那天晚上，她抱着食盒翻墙回到自己的住处，愤愤地撕著羊腿肉，一口肉一口酒，独自喝到了月上中天。
偏偏她是家奴出身，在军中没有半个可以说心里话的知交，只能独自抱着酒壶，一口接一口地灌闷酒。
喝到最后，她把空壶往桌上一顿，骂了一声“狐狸精”，便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此刻得了柴怀的暗示，秦桃二话不说，带上几名近卫便往小园的方向寻去。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她远远便望见了那道高挑丰满的身影。
杜怀馨正躺在一张竹编摇椅上，身下垫著一层素白的软褥，在树荫下悠悠地晃着。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胸臀丰腴，腰肢纤细，正眯着眼享受着微风吹拂。
彼时，宫中的宫女已被全部带走，小园中只剩她一个人，悠哉悠哉地待在这里，像是宫中唯一一个无事可忧的闲人。
秦桃远远瞧见她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又窜了上来。
她大步走上前去，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喂，起来了。”
杜怀馨缓缓睁开眼，长睫轻轻翕动了两下，伸了一个懒腰。
她抬手掩住一个呵欠，慵懒地嘟哝道：
“秦小将军啊。”
“别叫我什么小将军。”秦桃叉著腰，下巴微微扬起，试图用气势压过对方。
但摇椅上的女人实在是太高挑了，即便是躺着，那份从容的气度也让她觉得自己低了一头。
“我现在就带人把你送回杜家，不许你再待在王宫里！”
杜怀馨微微垂眸，纤长的手指抬起，轻轻抹了抹眼角，楚楚可怜道：
“可是，我已经跟陛下睡过了，回去我可怎么做人呢？”
“你说，我回去之后，还会有男人要我吗？还有人敢要吗？”
秦桃一噎，表情微变，硬邦邦地问道：“你当真跟他，那个了？那天晚上？”
“真的会有男人拒绝这种事吗？”杜怀馨仰起头，眼眸中满是无辜。
秦桃深吸一口气，恼火道：
“我那天晚上都说了，我姐姐就要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姐姐也看上他了？”
杜怀馨微微捂住了嘴，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满是诧异。
“是吗？她居然也喜欢陛下吗？”
“那可没办法了，她权大势大，只好让她当皇后了。”
她将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自我安慰道：
“我嘛，以我的美貌和德行，大约能当个贵妃吧？”
大赵后宫之制，中宫正妻为皇后，其下便是四妃，贵妃、淑妃、德妃、贤妃。
再往下则是九嫔、婕妤、美人等八品阶。
贵妃居于四妃之首，仅次于皇后。
“什么贵妃？没有后宫！”秦桃被气笑了，伸手指指点点，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姐姐这种人，怎么会允许他有什么后宫？”
“我姐姐可是手握重兵的将军，你还想让我姐姐允你过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以姐姐的性格，手握生杀大权，又对宋齐动了真心，怎么会容忍他去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怕是连想都不能想。
杜怀馨低下头，纤手仍轻轻搭在小腹上，声音柔似三月春：
“可是，如今陛下是宋家唯一的独苗了。”
“不开枝散叶，能行吗？他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
“若是秦将军真心喜欢他，怎么会不为他着想，让他多多开枝散叶呢？”
秦桃一下子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随即猛地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这些事以后再说，你给我赶快走，不许再待在王宫。”
杜怀馨却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绢，轻轻按了按眼角：
“妾既是妻，也是臣，怎么能因为秦将军不喜欢，就私自离开后宫呢？这是不忠，也是不贞！”
“哪怕夫死也要妇从，只要陛下还在这王宫里一日，妾身杜怀馨，便绝不独自出宫！”
秦桃蹙起了眉。
她看着摇椅上这个神色坦然的女人，心头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且不论真假，能说出这番话来，倒也算得上可敬。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伸出一只手扯了扯杜怀馨的衣袖：
“你还是先跟我走吧，姐姐要换一批宫女，你留在这里，没有人会伺候你，谁沾了你都要倒霉。”
“先回家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她扯了扯杜怀馨的袖子，竟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扯不动她？！
自己可是四品武者啊！按理说能一下子给她扯起来才对。
杜怀馨无辜地眨了眨眼，那双华贵的眸子里水光潋滟。
“好吧，那小将军容我进屋收拾一下东西。”
她从摇椅上缓缓站了起来，动作轻缓优雅。
裙摆从椅面上滑落，在她站直身子的那一刻轻轻曳地，勾勒出一道修长丰腴的背影。
莲步轻移，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款款走进了屋内。
秦桃站在树下，微微仰头望着她高挑的背影。
那身量，那腿长，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饶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杜怀馨确实生得极美。
光是这气质，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倒真有几分皇后的风范。
她忍不住感慨道：“长得这么高，比姐姐都高，腿还这么长，怪不得他那天晚上没有当场拒绝呢。”
可惜。
宋齐终归是姐姐的，就算是要开枝散叶
秦桃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个干净。
她索性背过身去，面朝着满园花草，不再多想。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秦桃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屋内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翻找东西的窸窣声，没有箱笼开合的响动，连脚步声都没有。
“怎么还不出来？你在收拾什么东西？”她提高声量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秦桃心头一紧，大步冲进了屋内。
屋里空空如也，案上的茶具仍摆得整整齐齐，连窗户都关得严丝合缝，唯独没有半个人影。
秦桃猛地冲出屋子，左顾右盼，对着守在外面的近卫厉声喊道：
“找，找人！”
几名近卫立刻散开，沿着回廊与假山四下搜寻。
秦桃咬著牙在园中来回奔走，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真是奇了怪了，一个没练过武的女子，还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她找了一圈又一圈，硬是连杜怀馨的影子都没寻到。
微风轻轻拂过。
远处，一座偏殿的瓦顶上，一道白衣身影悄然独立。
微风拂动着她的衣裙，广袖与裙摆在风中猎猎飞扬，飘飘然若仙，邈邈然如鹤。
杜怀馨负手立于殿脊之上，俯视着脚下那一片慌乱寻找的人群。
秦桃正叉著腰站在园中，四处张望，满脸的不甘与困惑。
杜怀馨看着那小丫头焦头烂额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自言自语道：
“毛躁躁的小丫头，藏不住心思。”
“不过人品倒是挺好的，听说还为小皇帝挡过箭呢。”
她歪了歪头：“到时候，让他封你一个昭仪吧。”
昭仪，九嫔之首，位在妃位之下，距四妃仅一步之遥。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望向宫城正殿的方向。
“至于秦明珰”她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