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正的谈判“这就是你说的谈判吗?谈什么了?”
宋齐两眼空洞,仰面躺在凌乱的床榻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锦被揉成一团堆在脚边,床单皱得不成样子,枕上仍残留着方才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的脖子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锁骨。
衣袍散落在脚踏旁,与一条素色的罗袜缠在一处。
“你怎么不说话?!”
他现在只觉得大腿根部被某个柔软丰腴的部位碾得阵阵发酸。
他试着微微抬了抬腿,大腿内侧的肌肉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估计此刻若是站起来走路,两股颤颤,几步之内便要扶墙。
秦明珰坐在床沿,清冷秀气的脸上潮红未褪,散著长发,身上只披了一件素色寝衣。
衣带松松垮垮,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揉得泛红的肌肤。
她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裁剪着手中一块布料。
那是方才铺在床上的白绫,上面落着点点殷红,鲜艳惹眼。
她将那最主要的一块剪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妥帖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谈了。”她偏过头望着他,语气满足,“已经谈过了。”
“你谈过什么了?”宋齐猛地坐了起来,牵动了大腿的酸痛,疼得他眉头拧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恼火。
秦明珰盯着他那张恼羞成怒的脸,缓缓点头:
“你似乎很想出去,单独拉起一支队伍。”
“可我不会让你这样做,因为还没到那种地步。”
“所以你现在唯一能拿来谈判的筹码,其实就是取悦我。
“卖卖力,让我怀上大赵的血脉,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当皇帝,直到我们的孩子也当上皇帝。”
“到那时候,大赵就算中兴了。”
一种另类的中兴,类似于东西两汉的更迭。
旧的官僚集团几乎被连根拔起,朝廷上的高级官员全都换了模样,唯独血脉与国号,依旧是赵。
“你想当皇后吗?”宋齐试探性地问道。
秦明珰摇了摇头。
她的长发随着这个动作滑落到肩前,遮住了半边潮红未褪的脸颊。
“没有后宫,你身边的宫女,都要是我的人。”
“你只需要配合我处理朝政,我不许你离开邯郸。”
秦明珰缓缓站起身来,大腿微微并拢,姿势有些微妙的不适。
“至于我,我不当皇后,我不要这种依附于你的名分。”
“我要当王。”
把持天下,总揽朝纲,而她的孩子将是坐在那把龙椅上的皇帝。
她不要皇后的名号,她要的是王的名号。
“至于你,我的皇帝。”秦明珰调整了一下双腿的站姿,缓缓走向床榻。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双手捧住了宋齐的脸,微微低头,眼神近乎痴迷。
“你是我一个人的皇帝,不是任何别人的,是我一个人的。”
宋齐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可以是皇帝,但只属于她一个人。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戴着那顶冠冕,接受百官朝拜,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她的。
那么真正的皇帝是谁?是她自己,以及她未来生下的那个姓宋的血脉。
她是现在的皇帝,那个孩子是未来的皇帝。
而他,是通向那个结果的必经之路。
这让他,如何能够甘心呢?
宋齐盯着她的脸,冷笑一声:
“秦明珰,你最好祈祷,秦军内部没有任何问题。”
“你也最好祈祷吕雅韶在兖州,能撑到你稳定内部的那一天。”
秦明珰眯了眯眼,捧住他脸颊的手微微松了几分。
“什么意思?关吕雅韶什么事?”
宋齐轻声说道:“我之前从旁人口中打听到,兖州附近的几路诸侯,实力都不弱。”
“兖州那地方,以吕雅韶的实力,是很难守住的。”
“你想想,如果吕雅韶没有守住兖州,那时候就是你的麻烦来了。”
所谓“旁人”,自然是胡烈云。
他特地让胡烈云去搜罗了吕雅韶周边诸侯的消息。
兖州四面受敌,除了南边尚能勉强维持之外,西、北、东三面皆是虎视眈眈的强邻。
吕雅韶的处境,比他当初预想的还要险恶。
“什么意思?说清楚。”秦明珰将趁热再来一次的心思收了起来,坐回床沿,面色沉了下来。
宋齐深吸一口气,忍住大腿的酸痛,撑着床榻坐直了身子:
“兖州是四战之地,就算你不打她,她也要面对另外三面的压力。”
“吕雅韶想要长久存活下去,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往北攻打冀州,夺一块稳固的根基,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她刚跟咱们签了和约,况且她打不过你。”
“第二,往东打青州,夺青州为后方,凭借山河之险,或可自固。”
“可这条路也走不通了,因为青州和徐州已经被人统一,她打不过对方。”
宋齐知道,自古以来,真正从兖州起家,并且破局的,其实只有曹操一个人而已。
什么汉末的张邈、张超,隋末的翟让、徐圆朗,明末的徐鸿儒,下场统统都不好。
只有一个南燕慕容德,自称燕王后,拿下了青州,这才算是获得了些许的残喘之机,得以善终,可南燕最终还是被刘裕灭了。
就吕雅韶这个情况,难说。
秦明珰陷入了沉思。
她怔怔地盯着宋齐的脸,目光从他额头缓缓扫到下颌,又从他下颌移回他的眼睛。
“而且.......”宋齐忽然抬起手,一把攥住了秦明珰的手腕,五指扣在她纤细的腕骨上。
“我猜,你暂时还不想迁都吧?你把大本营设在邺城,邺城是什么地方?那是魏郡秦家世代扎根的地方。”
“你全军上下的秦家人,一家老小,多半都在邺城。”
“如果在你稳定内部之前,有人趁机切断了你跟邺城之间的联系,你最亲近的人,你最在乎的根基,全都会成为别人要挟你的筹码,你最好小心一点。”
他心中对秦明珰的态度其实颇为复杂。
他希望她能听自己的,不为别的,就为他的容错空间实在太窄了。
若是她失手,自己落到别的诸侯手里,旁人未必会像她这样待他好。
至少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说话。
“秦明珰,你其实真的需要我,需要一个能为你制定方略的人。”
他非常想站起身来与她平视,想用自己的目光压过她的目光,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床笫之间信口开河。
可惜大腿实在被碾得太酸,稍稍一动便是一阵颤抖,实在没办法下地。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个人教自己习武。
无论如何,必须入品。
“我很高兴你能说出这些话。”秦明珰轻轻叹了口气,将手腕从他掌中抽了出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她盯着他的脸,目光里既有欢喜,又有几分真切的遗憾。
“可我又觉得有些遗憾。”
“姐姐!姐姐!”殿外忽然传来秦桃急促的呼喊声,声响由远及近。
秦明珰眉头微蹙,心情显然不太愉快,朝门外扬声道:
“什么事?”
“姐姐。”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是秦珆。
秦明珰霍地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凌乱的寝衣,迅速将衣带系紧,又从床边的架子上扯下一件外袍披上,将脖颈上那些尚未褪去的红痕勉强遮住。
她走到门边,将殿门拉开一道缝隙,侧身让两个妹妹进了殿。
秦桃跟在秦珆身后走了进来。
她低着头,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床榻的方向飘去。
她看见了凌乱的床帏,看见了揉成一团的锦被、散落在脚旁的衣袍与罗袜。
然后她看见了宋齐。
他正坐着,脖子上的红痕从耳根一路延伸到衣领深处,密密麻麻,深深浅浅,正盯着自己在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秦桃垂下眼眸,将目光从床上硬生生拔了回来,盯在自己的靴尖上。
不知为何,心头忽然酸涩。
开枝散叶啊,是要开枝散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