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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这才是男人的热血啊

    耶律宗云很满意。

    他来报恩寺本是散心解闷,没想到这一趟竟有如此意外之获。

    那团蓝色火焰还在他眼前跳动,酒香残留在舌尖,烧得他心里头暖洋洋的。

    “把这些酒都送到王府去。”耶律宗云身后一个随从模样的汉子直接开了口,连价格都没问。

    张山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好,只是此酒酿造实在困难,产量颇为有限,价格方面?”

    “你这人好不知趣!”那随从脸色一沉,上前半步,手指差点戳到张山脸上,“王府在乎你这区区银两?”

    张山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眼前这阵势,跟大宋那些权贵府上的做派如出一辙。

    辽和北宋,真是一个难兄,一个难弟,皇帝昏庸,百官贪腐,贵族骄横,连底下办事的狗腿子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不过一个穿辽袍,一个穿宋服罢了。

    “此酒换马,不要钱。”张山收起笑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

    这也是他亲自跑这一趟的原因之一,这种事情必须他开口,也只有他能定。

    换成其他人,面对耶律宗云这样的人,怕是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讨价还价了0

    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下。

    耶律宗云面色不愉,背着手站在那儿,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家皇帝都不敢这么和我耶律家族说话,日后让宋朝的岁币加一项“烈焰”就是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象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里头那股居高临下的味道,几千年了,没什么区别。

    张山也同样淡淡地回了一句:“赵佶喝不到此酒。”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耶律宗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自光落在张山脸上,象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商贾看穿。

    此人居然敢直呼大宋皇帝的姓名?!

    辽宋两国虽然签了澶渊之盟,几十年没动过刀兵,可暗地里的争斗从来没断过。

    西夏的背后站的是谁?

    是他们大辽。

    能给大宋添堵的事,耶律宗云一件都不愿意放过。

    今日若是能从这酒上做做文章,让大宋皇帝脸上无光,倒也是一桩美事。

    耶律宗云摆了摆手,裴如海和那几个头陀如蒙大赦,低着头、弯着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连脚步声都不敢发出。

    偏房里只剩下耶律宗云、他的两个随从,以及张山、武松、焦挺、时迁几人。

    武松站在张山身后,身体微微紧绷。

    他没想到张山胆子这么大,当着辽国小王爷的面,连大宋皇帝的讳名都敢直呼。

    可不知怎的,他胸口的血忽然热了起来。

    这才是大好男儿该做的事。

    不是在柴进庄上喝闷酒,不是在街头打抱不平,而是站在这北地的寺庙里,跟辽国的贵人平起平坐,谈条件,论高低。

    “你是何人?”耶律宗云盯着张山,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

    张山神色平静,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撤退的路线。

    进院子之前他就留意过了,南边是正门,但人多;

    东边有一道小门,通往放生池;

    西墙不高,翻过去便是后巷。

    对面只有区区几个人,真要是谈崩了,自己未必杀不出去。

    “我是何人不重要。”张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几分玩味,“关键是我手里有这些好酒,听说,耶律皇帝也好酒?”

    耶律宗云神色微变。

    他死死地盯着张山,象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普通百姓连当今天子是谁都未必说得清,更遑论皇帝的喜好。

    这人居然张口就来,绝非寻常商贾。

    “你到底是谁?”耶律宗云的声音压低了,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张山嘴角挂着一丝轻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小王爷知道高俅吗?”

    “知道,你家皇帝的宠臣。”耶律宗云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人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张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捉狭,几分自得:“看来你的情报很不畅通,不知道高俅已经被人杀死的消息?”

    这话一出,耶律宗云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随从。

    那个随从脸色一变,连忙凑到耶律宗云耳边,压低声音道:“小王爷,王爷那边前几日已经得到了消息,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小王爷。”

    耶律宗云狠狠地瞪了那下属一眼,腮帮子上的肉鼓了几鼓,到底没当场发作。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还不是王爷,只是“小王爷”,很多军国机密,父王未必会第一时间知会他。

    可大宋的当朝太尉,在东京城里被人堂而皇之地杀死了,这种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

    瞒得住下层百姓,却瞒不住他们这些站在上层的对手。

    那随从三言两语,把打探到的消息简要说了一遍:高俅怎么死的,在哪儿死的,说的虽然粗略,却足够触目惊心。

    耶律宗云的神色越听越精彩,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他直直地看向张山,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猜疑:“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山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头忍不住感慨,不愧是难兄难弟,大宋和辽国,腐朽堕落的程度都这么有默契。

    高俅死了这么多天,辽国的情报网也不过如此。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高俅是我杀的,我要自保,就这么简单。”

    耶律宗云愣住了。

    他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的。

    对面这个人,居然当着自己的面,亲口承认杀了大宋的太尉。

    他就不怕自己拿了他去跟大宋邀功?

    可转念一想,大宋那边未必会领这个情。

    那赵佶皇帝昏庸得很,底下官员勾心斗角,再说了,自己堂堂辽国小王爷,何须向大宋邀功?

    “所以,我不要钱。”张山迎着耶律宗云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要战马。”

    耶律宗云忽然笑了,却带着几分阴冷:“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不是什么苦肉计?就为了想要我大辽的战马?”

    “哈哈哈——”

    张山仰天大笑起来,他笑得很放肆,很张扬,声音里充满了嘲笑,笑到耶律宗云的脸色都变了。

    他伸手指着耶律宗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觉得赵佶是什么人?”

    耶律宗云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吃喝玩乐,不务正业。”

    这是他们辽国上下对大宋皇帝的一致评价。

    一个只会画画、写字、逛窑子的废物,也配当皇帝?

    张山收了笑声,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冷笑,那冷笑里带着几分悲凉,几分不屑:“他会在乎百姓吗?会在乎有没有战马吗?会在乎军队的战斗力吗?”

    三个问句,一个比一个重,象三记闷锤敲在耶律宗云的心口上。

    耶律宗云怔了片刻,随即也笑了。

    他笑自己方才的多疑,一个连自己太尉死了都不在乎的皇帝,一个连边境军备都懒得管的昏君,怎么可能设什么苦肉计来骗他的战马?

    “这倒不会。”耶律宗云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了几分,“你们大宋的皇帝,都怕死。

    ,”

    “是啊,”张山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目光穿过院墙,望向北方的天空,象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不怕死的皇帝有几个?不怕死的人,又有几个?”

    他想起了后世那位天祚帝。

    那位爷跑起来,比兔子还快,比老鼠还溜。

    大难临头,第一个跑的就是双方的皇帝。

    不愧是难兄难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