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华娱:重生归来,天仙同学别跑 > 第6章 天府可乐
    纸上的字迹还没干透——“抄什么。怎么抄。为什么抄。”

    但这里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始终悬在他脑子里,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好几分钟都没落下去。

    一个十五岁半的高一学生,写一篇科幻短篇投给《科幻世界》,合情合理。高中生写科幻,编辑不会觉得奇怪,说不定还会夸一句“后生可畏”。

    但第二篇呢?第三篇呢?

    他脑子里排着队的作品不是一篇两篇。《鬼吹灯》那种浑不吝的民间叙事腔调,没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根本写不出来。

    《盗墓笔记》里古玩行的切口、江湖规矩、长沙老九门的掌故,也不是一个四川高中生能凭空编出来的。

    他写第一篇没人怀疑,写到第三篇第四篇,编辑就该打电话来问了。

    他需要一个合理解释——不是“天才少年”这种敷衍的标签,而是一个经得起推敲的、能让他在十五岁就写出这些东西的完整逻辑。

    钢笔尖终于落在纸上。他在“怎么抄”下面又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人名。

    然后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

    不是他爸妈。张建国是中文系副教授,专攻古代汉语,跟类型文学八竿子打不着。郑秀芳是川音作曲系教授,教和声学和曲式分析,跟盗墓小说更没关系。

    也不是他姥爷郑敬之。老爷子师从张大千,画家、竹雕艺术家,带出来的外孙应该会画画,不是会写盗墓小说。

    他把家里长辈挨个在心里过了一遍。爷爷张振邦,抗战老兵,当过市委老一,退下来在省人大副主任位置上退了休——老人家打鬼子的出身,管过一方百姓,跟文学不沾边。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爷爷。是奶奶。

    刘桂梅。抗战医务兵,大校正师级待遇,干过省武警总院院长。

    这个身份跟文学有什么关系?乍一看没有。但他忽然想起来,前世他十几岁的时候跟奶奶聊天,奶奶说过,她在省武警总院当院长那十几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癌症病人、工伤警察、临终的老干部,什么人都有。她退休以后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把那些人的故事写下来,写在那种老式的工作笔记本上,写完锁在抽屉里,谁也不给看。

    他前世根本没当回事。那会儿他一门心思想拍电影,对奶奶的笔记本连翻都没翻过。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本笔记意味着什么——一个在军队医院干了几十年的医务工作者,从战争年代走过来,又在和平年代守在重症病房门口,见过人最脆弱的时刻,也见过人最坚韧的时刻。

    她的文字可能不够专业,不够文学,但那种直面生死的感觉,任何一个职业作家坐在书房里都编不出来。

    如果把奶奶的素材拿过来,用前世的编剧功底重新整理、改写、再创作,写出来的就不再是“抄”别人的作品,而是自己的东西——有奶奶的生活底子,有他的叙事技巧,有一家人两代人的灵魂放在里面。

    更重要的是,只要在作品里注明“取材自我奶奶刘桂梅的行医笔记”,整个背书链条就完整了:奶奶是医生,见惯了生死,喜欢写笔记。

    他是奶奶带大的孙子,从小就听这些故事,长大以后把它写成了小说。逻辑无懈可击,编辑和读者问起来对答如流。

    这条路一旦走通,他以后的创作来源就不需要解释了。一个家里有几十本“奶奶的行医笔记”的少年作家,写什么都是合理的——写疾病与爱,写生离死别,写人性的脆弱和坚强。这不比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天才少年可信一百倍?

    钢笔在“奶奶的行医笔记”几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拉出一条线,在旁边写道:“先去奶奶家。由头:社会实践作业——去医院做义工,体验生活,写一篇关于疾病与爱的小说。”

    由头很重要。他不能突然跑过去问“奶奶你能不能把你那些本子给我看看”,那太刻意。

    他需要一个能让奶奶主动把笔记拿出来的理由。学校布置社会实践——去医院做义工——对病人的故事产生兴趣——主动问奶奶“你有没有遇到过特别难忘的病人”——奶奶自己提笔记的事。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哑铃还搁在床底下,等会儿再练一组。现在他得出门。

    客厅里郑秀芳正在择菜,一把空心菜搁在盆里,老叶子摘下来丢进塑料袋。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又咋子?”

    “去奶奶家一趟。”

    “现在?”郑秀芳这才抬头,上下打量他一眼,“今天拿着哑铃折腾了一上午,这会儿又要去奶奶家——你作业写完了?”

    “社会实践作业。”张明清换好鞋,把鞋带系紧,“学校布置的,要写一篇社会实践报告。我想去医院做几天义工,奶奶能帮我联系。”

    “社会实践”四个字对高校老师来说跟圣旨差不多——学校布置的,不能说不去。郑秀芳择菜的手停了一下,眉头微蹙:“去医院那种地方,你一个娃娃不怕?”

    “怕啥子。”

    郑秀芳看了他两秒,没再反对,只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别给奶奶添麻烦。她要午睡的,你到了先看看她在不在院子里,不在就敲门轻点。”

    “晓得。”

    张明清推门出去,外面的雾倒是散完了。冬天的阳光落在街面上,张明清在阳光里面感受到了一种温暖,但是风一吹过来又冷飕飕的,他紧了紧衣服,加快了步子。

    内江的街道和二十多年后很不一样——路上自行车比汽车多,两边的梧桐树还没砍掉,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空气里有蜂窝煤燃烧的刺鼻的一氧化碳和硫化物的怪味,混着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炒豆瓣酱的味道。

    路过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台冰柜,上面贴着“天府可乐一元一瓶”的手写广告。冰柜旁边蹲着一只橘猫,眯着眼睛晒太阳。

    张明清放慢了脚步。前世他四十岁那年回过一次内江,梧桐树砍光了,小卖部变成了连锁便利店,街上跑的全是私家车。

    他站在小时候走过的巷口,什么都认不出来了。现在他又站在这里了,梧桐树还在,小卖部还在,橘猫还在。好像时间从来没走过。

    但他知道时间走了二十六年。那只橘猫活不到202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