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渝原本的头发是有些长了,额前的头发一直遮到了鼻梁处,视线都只能从发丝的缝隙中投出去。
徐司年在剪他头发的时候,他也全程盯着徐司年,好像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当锋利的尖刀逼近段渝的眼球时,段渝也没有闭眼。
闭上吧,别让碎发进眼睛里。
段渝垂下眼帘,看向徐司年的脚尖,还是没有闭眼。
徐司年突然的温柔让段渝受宠若惊 更觉得愧疚
徐司年大概是被自己情绪失控时的样子吓到了,觉得他很可怜吧。
徐司年就是这么心软又可靠的一个人,从小就是。
好了。
段渝胡思乱想间,听到了徐司年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前人厚重的额发变成了细碎的微分碎盖,露出挺立秀气的鼻梁,眉眼深邃,眼睛依旧带着厌世颓丧的疏离,却因为暴露在外而少了令人不适的阴冷。
整张脸看着又丧又欲,带着神秘的清冷,如同藏在雾里的一簇荆棘。
这是属于雾色的脸。
恐惧将段渝淹没。
他几乎在那一瞬弹跳起来,却被徐司年放在肩头的手掌压回去。
徐司年好像早有防范,他搭在段渝身上的手很轻,让人难以察觉,却又无处不在。
紧张什么?你果然还是更适合这个发型的嘛。
徐司年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拿着手机,屏幕里是一张段渝在雾色舞台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段渝在前台调酒,骨节分明的手白到几乎透明,一头微微遮住眉梢的微分碎盖,一身清爽的白衬衫以及西装裤,腰带勾勒出绝美的腰臀比。
头顶的镁光灯为他打下圣洁的光晕,段渝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只露出半截挺立的鼻尖和薄唇。
耀眼而神秘,面无表情,却能轻易挑起所有人心底的探索欲。
徐司年终于明白一开始在雾色酒吧里看段渝时,心里会有那蠢蠢欲动的兽欲。
樊江有一句话说得对,看到段渝这张脸时,想上他是人之常情。
徐司年从身后环住段渝,将手机里的照片立在镜子前,对照着比了比,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好了,现在让我们的宝贝换一件衣服,这样就能看到宝贝儿被众人追求时是什么样的了,那个时候没机会欣赏有些遗憾,现在宝贝在我面前,一定要好好表现哦。
徐司年压低身体,掌心环住段渝的微微颤抖的脖子,轻轻吻了吻他脸上的泪光。
段渝以为徐司年已经消气了,原来是想要慢慢折磨他。
可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一次次揭他的伤疤呢?
段渝应该是脑子糊涂了,竟然不知不觉把这些话说出了口。
徐司年听到他的呢喃叹了口气。
宝贝儿,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只是想要了解你,看到你的全部。不管那些过去是什么样的,我都想要知道。你是觉得我会因为你做过男公关而生气吗?
不是的,我只是在气这个消息要从那个雾色老板的嘴里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东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已经谈过99个恋人。你要说做那种事是脏的话,那我也脏得很。
段渝听到这句话,一时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像是卡了一下,整个人愣住了。
徐司年竟然会告诉他这种事?
而且我还总是被分手的那一个。
段渝又要哭了,这话就扯过分了,显然是为了安慰他的编的鬼话。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被人甩了!
段渝一时间还没法接受,徐司年也可以理解。
毕竟被99个人甩,正常人都会觉得可怕。
半晌,段渝扯了扯徐司年的衣角,神色肯定。
就算是,那也是他们有眼无珠,脑子有病。你很好,就是最好的。
徐司年愣了愣,完全没想到段渝还会反过来安慰他。
基数这么大,正常人难道不应该是觉得是他有问题吗?
显然,段渝也不正常。
徐司年笑了笑,抽了一张纸,轻轻捏着段渝的鼻子帮他擦鼻涕。
段渝突然捏到鼻子的手吓了一跳,在反应过来这是徐司年的手后,更是吓得往后仰。
这是干什么?他又不是小孩子,这多脏。
段渝被捏着鼻子,说话也瓮声瓮气的全是鼻音。
窝纸巾来
徐司年掌心往下压,半捂着他的嘴巴,让他没法用嘴巴呼吸。
段渝憋地脸都红了,最后段渝实在憋不住气,用力哼了出来。
徐司年帮他擦完鼻子,见段渝把头扭向另一边,耳垂红得像颗樱桃。
像是在和他闹别扭了。
怎么了?生气了吗?觉得我变态恶心?连擦鼻涕都要管?
段渝张了张嘴,摇了摇头。
徐司年顺着段渝的背脊摸,像是在哄小孩,另一只手则拉开床头柜,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宝贝别生气了,这就气了的话你就气早了。
段渝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很快,他就看到徐司年手里拿出一副手铐。
段渝对于这东西并不陌生,但两人还在谈论着这么沉重的话题,这合适吗?
等等等!我、我脏你真的不嫌弃吗?
段渝最后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徐司年听到他说脏字,眉头皱起,他俯身亲了亲段渝的眼睛。
好了宝贝,以后不要让我听到这些词。我发现你好像总是把我想象得太好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对我产生了误解。但我会让你明白,那些人用在你身上的手段,都不及我的十分之一。
我会让你放下羞耻心,对过去的日子脱敏的。
第35章 医嘱
进入夏季,雷雨更加频繁。屋外的夜空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世界都在喧嚣的鼓点中静卧。
阳台上的有些老旧的推拉玻璃门,被风吹得当啷作响。
而玻璃门内却是一片安和温馨。
徐司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段渝睡在他腿上,将徐司年的一只手拽进怀里,像是一只扒拉主人的懒猫。
徐司年的另一只手也搭在段渝头发上,一会挑起一缕发丝在指间绕,一会去挠段渝的头发。
暖黄色的顶光不刺眼,段渝闭着眼假寐。
电视里是一场新闻回播,报道时间是四天前。里面也是个同样的风雨交加夜,几名刑警在黄色警卫线,查看三具男大的尸体。
死者都是东华文工学院的体育生,被河边的钓鱼佬发现了尸体。
死者家属痛哭流涕,并喊话一定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但很快这则消息就没有了后续的报道,因为家属觉得丢脸。
法医在他们三人体内,找到了另外两人的。
并且最终死亡判定是因为体内服用了过量的壮药,过度兴奋休克而死。
三名男大在野外聚众淫乱至死,任谁也要把事情给捂死了。
徐司年看了眼段渝。
听到是自己学校的新闻,段渝也没抬一下眼皮,依旧嘴角噙笑得安睡着。
段渝已经将近七天没有出门,也没去学院了。
这一次倒是再也没有人打电话来打扰。
对了他的手机呢?他好像好久都没看到了。
但段渝并不想去找,他只翻了个身,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窝在徐司年怀里。
徐司年笑吟吟地看着段渝,觉得比以前的任何一次恋爱都幸福踏实。
段渝已经七天没有去学校了,而他也没有离开家半步。
平日里想要什么食材,就让人送来,他在家里做饭,段渝在旁边碍手碍脚,日子过得梦幻般滋润。
在徐司年的努力下,两人并没有因为揭穿了段渝的过往而疏离。
只要段渝每次突然觉得自己脏,又想伤害自己的时候,徐司年的解决办法粗暴而有效。
徐司年说不嫌弃他,段渝就是脑子不信,身体也得信了。
徐司年看段渝快睡着了,关了电视,抱着段渝回到卧室里。
卧室里的摄像头没开了,段渝现在不需要惩罚。
而他这个喜欢拍爱人艳照的癖好,似乎也不知不觉间淡了。
爱人就活生生地在他面前,时刻都能与他缠绵缱绻,他还需要那些冷冰冰的照片做什么?
徐司年上了床,正想关灯陪睡,一眼瞥见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
又是医生的消息。
他的医生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轮流值班,时刻待命。
徐司年眉头紧蹙。
真烦,以前他只要谈着恋爱,这帮人就会消停,怎么现在却频繁来打扰。
消息已经攒了几十条,徐司年一次性点开。
徐先生,您在短时间内连续两次险些发病,这个频率已经十分危险,还是尽快回到研究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吧。
徐司年无视那几条劝他回去的消息,一直往下翻,看到提及段渝的,便停下来看了看。
徐先生,您本次选择的爱人对您的影响,比以往都要强烈,相信您自己也已经感受到了。
这对您的病情来说,是有害无益的,您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安抚您情绪的伴侣。
请允许我向夫人请示,是否该对您的本次交往关系进行干涉。
徐司年很轻地嗤笑一声,回复。
你可以试试。
对面见徐司年回复了,立即开始了新一轮的信息轰炸。
徐先生,我们已经研发出了新的药物。您不能一直靠寻找伴侣而缓解病痛,那都是饮鸩止渴。
以您现在的心理状况,也是很难判断对方是否爱您的,您也很难真正爱人。
这种扭曲的恋爱关系,只是一场互相伤害的残酷游戏。
徐司年脸色越来越黑。
这群吃白饭的医生里,倒是来了一个胆子大的,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正要打电话让人把他踢了,但看到身边的段渝时,他的动作顿住。
徐司年再次看向那几行字。
很难判断对方是否爱他?
徐司年引用了那句话。
怎么判断?
听说您和自己的爱人已经待在家里一周了,这是您从前从未有过的举动。
您经验丰富,也应该知道,在这种近乎软禁的相处方式下,您的爱人是被动的。
放飞的鸟还会回来,才不会在某一天消失在广袤的天空。
徐司年脸色瞬间冷了。
他以前也会关人,但是只是在他们吵架说着要离开时,把他们关起来冷静一段时间。
最多三四天的样子。
而在这段期间,他不会陪着他们,但会让人送来各种钻石名表,各种投其所好的奢侈品。
毕竟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很生气,会给他甩脸色,但对钱会宽容得多。
但他和段渝这样怎么算是软禁呢?明明段渝是自愿的,比他还粘人。
徐司年想通后,满不在意得笑了笑,正打算结束这段毫无意义的对话时,对面又不知死活地发来了消息。
徐先生,如果您不愿放手,那是对您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您的爱人没信心?
您最不喜欢欺瞒,可您却可能一直在骗自己。
徐司年掌心用力一攥,眼底翻涌着杀意。
你想死吗?
如果我的死亡能让您解开困惑,我乐意效劳。我所求的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见证您与爱人的圆满。
对面的话依旧不卑不亢,却带着些不同于以往的疯劲。
徐司年目光阴沉地看了许久的聊天框,缓缓打出。
你叫什么名字?
罗杰斯,精神科实习生。
呵,把实习生骗都来做他的轮岗医生,看来这群老家伙是越来越胆小了。
以后就让你来回复,如果这次我的爱人跑了,我要你的命来赔偿。
收到。
第二天早上,段渝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徐司年拉着两只爪子,提坐起来。
段渝挣开惺忪睡眼,看见徐司年竟然穿着正装。
黑西装长白发,狐狸眼带着勾魂笑,段渝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管腻歪了多久,徐司年的脸还是会让他心跳失序。
今天你要出门吗?
段渝眨巴眼,这几天他睡得香,眼底的妈生黑眼圈都淡了不少。
再加上看向徐司年时,那忠实清澈的眼神,整个人就是一只清爽可爱的小狼狗。
徐司年看得爱不释手,真不想让他出去。
但想起昨天那个医生说的话,还是狠了心。
今天一起出去吧。
第36章 发型一换封印解除
段渝没办法,慢吞吞套上藏青色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鼻梁上架起一副厚框眼镜,把自己全副武装。
他的帽子拉得更下更紧。
毕竟以前他还有头发可以挡住半张脸,现在就像是脱光了裤子在人群里走一样。
徐司年看他这模样哭笑不得。
抓着段渝,亲自把他的衣服换成了一件白衬衫套灰雾色马甲,不算鲜活的颜色,却和段渝的气质很配。
像是朦胧阴雨天的漫步者,忧郁而神秘,不会让人恐惧,反而会生出几丝怜惜的探寻。
他把段渝推到落地镜前,让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