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工廠幹了二十年……”它的聲音很輕,“二十年的青春……換來了什麼?換來了一個破出租屋,一身職業病,還有一張永遠還不完的房貸……”

    “我從來沒有……從來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

    “你們這些超凡者……一覺醒就什麼都有了……憑什麼……”

    陳博走過來:“都要死了,別想那麼多了。”

    中年男人眼神迷茫,旋即復清明,嘴角咧開了,露出一個笑容。

    不是詭異的笑,是人類的笑。

    苦澀,釋然,終於不用再糾結了的笑。

    “是啊……”它眼神黯然,“有個超凡為了我們車隊能活下去,獻祭了他的超凡生命,讓我擁有了封印的能力,天不遂人願,我們的車隊……還是覆滅了。”

    它似哭似笑。

    “你們車隊叫什麼名字?”陳博問。

    “不重要了。”它看著陳博,“它們說,我們這些超凡是叛徒,不要信!”

    陳博皺眉:“什麼叛徒?”

    它沒說話,歪著頭,看向北方,眼角有一滴淚。

    那是它來時的路。

    陳博還想問它問題,發現它已經不動了。

    詭異氣息全無。

    【叮!擊殺怨念聚合體(序列7)×1!獲得成長值+20000!】

    

    第74章 我要走了

    怨念聚合體的屍體沒有消散。

    它就那麼躺在路中間,像一具被遺忘在荒野裡的普通屍體,灰黑色的皮膚上佈滿了潰爛的傷口和破裂的膿包,黑色的液體從那些傷口裡滲出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片散發著惡臭的水窪。

    陳博蹲下來,在屍體裡翻找。

    詭火石,一顆,比之前見過的都大,有雞蛋那麼大,通體暗紅色,裡面有一團黑色的霧氣在翻滾,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還有一樣東西,從怨念聚合體胸口那個空洞裡掉出來的,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徽章,圓形的,表面刻著一個圖案。

    一隻握緊的拳頭,拳頭周圍環繞著五顆星星。

    徽章的背面刻著幾行小字,陳博湊近車燈的光看了一下。

    “北境車隊·副隊長·燕孤鴻”

    “末世曆元年·冬”

    “願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陳博把徽章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系統,掃描一下這個。”

    【叮!掃描完成!】

    【物品:秩序徽章(超凡飾品·特殊)】

    【當前品質:優秀】

    【說明:這是一件具有特殊意義的超凡飾品,由北境車隊的超凡者以生命為代價獲取。佩戴者將獲得“秩序守護”效果——對詭異氣息的抵抗力提升30%,對序列8及以下詭異的攻擊有15%的機率完全免疫。】

    【特殊屬性:該徽章承載著已故超凡者的意志,佩戴者在使用徽章的力量時,可獲得封印敵人一項能力的技能。】

    【備註:這枚徽章來自一個叫燕孤鴻的人,他用自己的命換來這枚徽章,托舉了隊友,但他的隊友後來變成了詭異。】

    陳博把徽章攥在手心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朝醫療車走去。

    醫療車的門開著,淡藍色的光芒從車廂裡透出來,在黑暗中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陳博上車。

    醫療區已經從上層搬到了下層,方琳躺在床鋪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窩凹陷,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被風乾了的花。

    她的右臂從肩膀處缺失,斷口處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滲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畫。

    沈若雪坐在旁邊,雙手放在方琳的胸口,淡藍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來,滲進方琳的身體。

    她的臉色比方琳好不到哪去,蒼白、疲憊、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搖搖欲墜。

    “怎麼樣了?”陳博問。

    沈若雪搖了搖頭,眼眶紅了。

    “方姐的傷……不只是手臂。”她聲音哽咽,“她獻祭了自己的生命,她的生命之力正在消散,像沙漏裡的沙子,一點一點地往下掉,我攔不住。”

    陳博低頭看著方琳。

    她一臉死灰,眼睛閉著,呼吸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鐵錘也登上醫療車,他那半邊爛掉的臉已經好了大半,新的皮膚正在生長。

    “方姐怎麼樣了?”他問。

    “快死了。”陳博說。

    鐵錘呆了呆。

    “陳哥,你別瞎說,”沈若雪的聲音帶著哭腔,“方姐不會有事的,我……我再試試……”

    她又把手放在方琳的胸口,催動玄女序列的能力。

    淡藍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來,比之前更淡了,淡得像清晨的薄霧,隨時可能消散。

    方琳的身體微微震動了一下,但僅此而已。

    她的生命之力還在流失,像沙漏裡的沙子,不管怎麼擋,它都會往下掉。

    沈若雪咬著牙,把最後一點超凡之力全部注入方琳的身體。

    淡藍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又迅速暗淡下去。

    沈若雪的手從方琳胸口滑落,整個人往後一仰。

    王姐從後面扶住她:“若雪,你不能再治了,你自己都快不行了!”

    沈若雪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像一棵被風吹蔫了的小白菜。

    “我……我還能……”她想說什麼,但話沒說完,眼睛一閉,昏了過去。

    王姐趕緊把她扶到旁邊的床鋪上躺下。

    醫療車裡安靜了下來。

    陳博看著方琳的臉。

    她的皮膚從慘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一種接近透明的青灰色,像一塊被風化了的玉石。

    她的眼窩凹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瘦了一圈,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跟普通序列燕孤鴻一樣,她的序列8技能是獻祭。

    用生命進行那最後一躍,翩若驚鴻。

    陳博看了看鐵錘手裡的那把黑色鐮刀。

    鐮刀的刀刃上,光澤越來越亮,方琳的生命則在流逝。

    忽的,她的睫毛動了一下,眼睛睜開。

    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末世前的星星。

    “陳博,”她抓住陳博的衣領,“我要走了。”

    “我們還沒到五羊城。”陳博說。

    “別忘記,”方琳語氣帶著懇求,“你是人類。”

    陳博沉默。

    “普通人是人類的基石,”方琳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我們這些超凡者是火種,沒有基石,火種的存在,毫無意義……”

    “方姐。”陳博開口。

    “嗯?”

    “你的胸還挺軟的,很舒服。”

    方琳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陳博一臉認真:“你坐我機車,掛在我背上,我能感覺到。”

    笑了笑,方琳的眼神陡然黯淡下去。

    呼吸停了。

    心跳停了。

    生命之力徹底消散。

    她臉上沒有痛苦,只有那個淡淡的笑容。

    她走得很安詳。

    鐵錘跑下車,在醫療車外放聲哭出來,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黑暗中嗚咽。

    陳博站起來,走出醫療車。

    他走到路邊的空地,開始挖坑。

    鐵錘走過來,一邊哭一邊在他旁邊用那把黑色的鐮刀幫忙挖。

    兩個人在黑暗中默默地挖,沒有人說話。

    坑挖好了。

    陳博回到醫療車上,把方琳抱下來。

    她的身體很輕。

    陳博把她放在坑邊,看著她的臉:“地下很冷很黑,不想把你放進去。”

    但最終,他還是把方琳放了進去。

    鐵錘把方琳的斷臂也放進去,放在她身邊。

    她那麼愛美,死後都沒能留個全屍。

    陳博站起來,拿起鐵鍬,開始填土。

    一鍬,兩鍬,三鍬……

    泥土落在方琳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鐵錘也拿起鐵鍬,跟他一起回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