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三天都不說話,不吃飯,不打人……”
“我那是在思考人生。”
張馨音:“……”
她總覺得“思考人生”這四個字從陳博嘴裡說出來,比姐姐洗澡不關浴室門還不靠譜。
陳博從車頂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麻了的腿,骨骼發出一連串“咔咔”的響聲。
他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永夜的冷空氣灌進肺裡,涼颼颼的。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給張馨音第二次機會。
下次四十萬,總能覺醒了吧。
於北辰說過,30%的攔截率,只要我發射十顆導彈,那就是300%的成功率。
兩杯五十度的水加一塊,那就是一百度的水。
剛回到房車,陳博忽然聽到李衛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
“全體注意!全體注意!加速!加速!全速前進!”
聲音急促,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慌亂。
陳博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半個多月來,李衛一直沉穩得像一塊石頭,從來沒有這麼慌過。
“李哥,怎麼了?”陳博拿起對講機。
李衛沒有回答。
對講機裡只有沙沙的噪音和他急促的呼吸聲。
陳博站在車頂上,左眼的金色豎瞳亮了起來,看向車隊前方的黑暗。
李衛臉色鐵青,腦子裡那張領航地圖,東南方向,兩個光點剛才還挨在一起,現在變成了一個。
另一個消失了!
直接熄滅,像有人伸手關掉了一盞燈。
李衛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從喉嚨到胃都在發緊。
地圖上每一個光點代表一個領路人,消失意味著死亡。
“李隊,到底怎麼了?”陳博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
李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渾身發抖。
“前方有兩支車隊匯合,沒多久,然後……”他聲音沙啞,“其中一支車隊的領路人,死了。”
超凡頻道里沉默。
陳博左眼的金色豎瞳亮得驚人,像一顆嵌在眼眶裡的星星。
鐵錘的死神鐮刀扛在肩膀上,深灰色的眼睛裡沒了平時那種憨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警覺。
張馨月白頭髮紮成了高馬尾,冰霜權杖握在手裡,冰藍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沈若雪的木雕鎧甲已經啟用了,翡翠色的木甲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
他們都想到了重啟車隊,還有已經不存在的未來車隊。
李衛臉色很難看,憤怒,悲傷,都有。
“兩支車隊,東南方向,距離我們大概一百五十公里。”李衛在超凡頻道里說。
鐵錘在自己的越野車裡,甕聲甕氣地問了一句:“會不會是被詭異襲擊了?像咱們之前遇到的那些序列6,一隻就能滅掉一個車隊。”
“有可能。”李衛說,“但也有可能是人……加速前進。”
李衛聲音恢復了平靜。
車隊在永夜裡加速。
二十二輛雙層大巴和越野車排成一列,頭車的車燈在黑暗中劈開一條光路,發動機的轟鳴聲在永夜裡迴盪。
大巴車上的普通人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李衛那急促的聲音裡,他們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有人開始低聲祈叮腥吮е⒆涌s在座位裡,有人把能抓到的固定物都抓在了手裡。
一個半小時後。
房車車頂,視力最好的陳博看到天邊有光,像有人在黑暗中點了一把火。
“李哥,”陳博拿起對講機,“我看到火光了。”
李衛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帶著一絲緊張:“火光?什麼火光?”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詭異不會放火。”
車隊再次加速,發動機的轟鳴聲變成了嘶吼。
二十分鐘後,陳博終於看清了前方的情況。
那不是一個車隊,那是一個煉獄。
十幾輛大巴車和五輛越野車歪歪斜斜地停在路邊,有的翻倒了,有的燒成了骨架,有的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火焰在車輛的殘骸上燃燒,暗紅色的火舌舔舐著扭曲的金屬框架,濃煙滾滾,在永夜的黑暗中像一條條黑色的巨龍。
地面上一片狼藉,散落的物資、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零件,還有一些陳博不願意仔細看的東西。
屍體。
很多屍體。
第165章 死人也會說話
這些屍體,有普通人的,也有超凡者的。
有的屍體還完整,有的已經不成人形了。
血流了一地,暗紅色的,在火焰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
車隊緩緩停下來。
李衛從越野車上跳下來,腿在發抖,但他走得很快,幾乎是衝向那片廢墟。
他的眼睛通紅。
陳博從房車上下來,左眼的金色豎瞳掃過廢墟,尋找著任何可能還活著的人。
鐵錘跟在他後面,死神鐮刀握在手裡,刀刃上的暗紅色光芒在火焰的映照下格外刺目。
張馨月也下車了,冰霜權杖握在手裡,白頭髮在濃煙中飄動。
沈若雪從醫療車上跳下來,木雕鎧甲啟用,星辰法杖握在手裡。
幾人在廢墟中搜尋。
陳博走到一輛翻倒的大巴車旁邊,從破碎的車窗往裡看。
車廂裡一片狼藉,座椅東倒西歪,行李散了一地,地上有乾涸的血跡,暗褐色的。
他又走到一輛燒成骨架的越野車旁邊,車裡的東西已經燒得面目全非了,什麼都看不出來。
一輛接一輛,陳博翻遍了廢墟中所有的車輛,沒有找到一個活人。
但他找到了一個死人。
一個超凡者。
他躺在一輛翻倒的大巴車旁邊,身上穿著銀白色的鎧甲,但胸甲已經被什麼東西刺穿了,胸口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前後通透。
他的臉朝上,眼睛睜著,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死前喊了什麼。
鐵錘走過來,手裡提著死神鐮刀,臉上寫滿了憤怒:“博哥,一個活人都沒有,全死了,這支車隊至少兩百多人,全死了。”
“我知道。”陳博站起來,低頭看著地上那具穿著銀白鎧甲的屍體,“他跟詭異戰鬥過。”
鐵錘撓了撓頭:“博哥,是詭異殺的嗎?”
陳博握著銀光槍:“這支車隊遇到了兩波敵人,一波是詭異,一波是人。詭異殺普通人,另外一支車隊殺了這支車隊的超凡者,搶了他們的物資。”
鐵錘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陳博再次蹲下來,看著那張死不瞑目的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的魔神之眼進階後,能讀取活人的記憶。
那死人呢?
死人的大腦已經停止咿D了,神經元不再放電,記憶應該像斷電後的電腦記憶體一樣,全部消失。
但詭異降臨,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陳博左眼的金色豎瞳對準了那雙已經失去光澤的眼睛。
“兄弟,”他低聲說,“你要是還有什麼話想說,就讓我替你帶個話。”
金色豎瞳猛地亮了起來。
陳博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人從身體裡拽了出來,穿過一條長長的,黑色隧道,隧道的盡頭有一點光。
下一刻,他走出隧道,站在了一個營地裡。
這個營地他沒見過。
十幾輛大巴車和越野車圍成一個圈,中間的空地上搭著幾十頂帳篷,篝火在營地中央燃燒,人們在篝火旁聊天、吃飯、哄孩子。
有老人,有小孩,有年輕夫妻,有單身漢,有男有女,兩百多號人,熱熱鬧鬧。
陳博知道這是記憶,是那個死去超凡者生前的一段記憶。
他像一團透明的空氣,飄在營地上空,看著下面的一切。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杯子裡是熱氣騰騰的茶。
他走到營地邊緣,抬頭看著永夜那片永恆的黑暗,嘆了口氣。
他是這支車隊的領路人。
陳博從死去超凡者的記憶裡知道了這支車隊的名字——追光車隊。
領路人叫趙修齊,先知序列7。
追光車隊的超凡者配置不算強,但也不算弱。
戰鬥序列有三個,序列7一個,序列8兩個。
輔助序列有兩個,都是序列8。
加上領路人趙修齊,一共六個超凡者,帶著兩百三十多個倖存者,從北一路南下。
今天,他們被另一支車隊從北邊追上。
陳博看到那支車隊從永夜的黑暗中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