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車隊規模不小,有十幾輛車——七輛雙層大巴,六輛越野車,還有兩輛改裝過的廂式貨車。
車隊停下來之後,從車上下來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瘦高個,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風衣的下襬拖在地上,像一件斗篷。
他的頭髮梳成了一個大背頭,油光鋥亮,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眼睛很亮。
領路人,先知序列。
他走到趙修齊面前,伸出手:“黎明車隊,領路人古望川。”
趙修齊跟他握了握手,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
兩支車隊合併,繼續往南。
陳博飄在營地上空,看著追光車隊和黎明車隊的人混在一起。
一開始氣氛還算融洽,追光車隊的人羨慕黎明車隊物資充足,黎明車隊的人羨慕追光車隊人多熱鬧。
超凡者們也聚在一起開了個會。
古遠航坐在篝火旁邊,手裡夾著煙,翹著二郎腿,看起來很放鬆。
他身後站著兩個壯漢,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左邊那個光頭,右邊那個板寸,兩個人長得都挺兇,但眼神不太對勁。
陳博盯著那兩個壯漢看了幾秒,總覺得哪裡不對。
最後他注意到了他們的手臂。
光頭的左臂比右臂粗了一圈不止,皮膚不是正常人的顏色,而是一種灰黑色,上面有細密的鱗片。
板寸的右手也一樣,灰黑色,有鱗片,手指比正常人長了一截,指甲像刀子一樣鋒利。
畫面不是很連續,不知怎麼,詭異來了!
不是一隻,是一群。
幾十只渾身長滿骨刺,從黑暗中衝出來,速度快得驚人,四足著地,像一群從地獄裡跑出來的犀牛。
它們直奔追光車隊的大巴車。
追光車隊的戰鬥序列衝了上去,黎明車隊的戰鬥序列也幫忙了。
但陳博注意到,黎明車隊的戰鬥序列打得很有技巧。
他們始終保持在追光車隊戰鬥序列的身後,讓追光車隊的人頂在前面當肉盾。
追光車隊的序列7被三隻詭異圍攻,渾身是血,左臂被咬斷了一截,還在拼命。
黎明車隊的戰鬥序列就站在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手裡握著斧頭,但沒有上去幫忙。
戰鬥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後。
追光車隊的三個戰鬥序列全部重傷,兩個輔助序列的超凡之力也耗得差不多了。
黎明車隊的戰鬥序列突然發難,對追光車隊超凡出手。
光頭壯漢第一個動,那條灰黑色的左臂猛地膨脹了一圈,鱗片像魚鰓一樣張開,五根手指變成五把彎刀,朝追光車隊那個已經斷了一條手臂的序列7胸口捅去。
“嗤——”
五根手指齊根沒入,從後背穿出,血淋淋的指尖上還掛著碎肉。
追光車隊的序列7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五個血洞,又抬頭看了看光頭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嘴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光頭把手抽回來,五根手指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他甩了甩手,血珠濺在地上。
板寸頭也沒閒著,他那隻同樣變異的右手一把抓住追光車隊一個序列8戰鬥序列的脖子,五根鱗片覆蓋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對方的喉嚨,用力一擰。
“咔嚓——”
頸椎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掰斷一根溼樹枝。
那個序列8的腦袋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邊,眼睛還睜著,瞳孔裡倒映著永夜永恆的黑暗。
不到十秒,追光車隊三個戰鬥序列全部倒地。
一個當場死亡,兩個還剩一口氣,躺在地上。
黎明車隊的兩個輔助序列也沒閒著,其中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女人走到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旁邊,蹲下來,從腰間拔出一把銀色的手術刀。
她的動作很快,手術刀在屍體的右臂上劃了一圈,然後用力一扯,整條手臂被她從肩膀處卸了下來。
暗紅色的血從斷口處湧出來,流了一地。
她把那條手臂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布袋,把手臂塞了進去。
接著是左臂,同樣被卸下來,塞進布袋。
然後是小腿,大腿,最後是脊椎。
那個女人像在拆一件傢俱一樣,把那個超凡者的屍體拆成了零件,每一個零件都小心翼翼地裝進不同的布袋裡,還在布袋上貼了標籤。
陳博飄在營地上空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
這種把同類當成材料、當成零件、當成超市貨架上的商品一樣分門別類打包帶走的行為,讓他覺得很噁心。
光頭壯漢走到那個還在喘氣的序列7面前,低頭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塊砧板上的肉。
“你的手臂不錯。”他說,“可以移植到普通人身上。”
序列7的怒目圓睜,嘴巴張了張,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光頭沒給他說完的機會,一腳踩在他的脖子上,“咔嚓”一聲。
那個穿灰色長袍的女人,巫醫序列走過來,蹲在新鮮的屍體旁邊,又開始拆。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像做了千百遍一樣熟練。
手術刀在屍體上劃過,皮膚被整齊地切開,肌肉被精準地剝離,骨骼被幹淨利落地卸下。
不到兩分鐘,那具屍體就被拆成了十幾個部分,分別裝進了不同的布袋裡。
光頭壯漢站在旁邊,低頭看著自己那條灰黑色的左臂,五根手指張開又握緊,張開又握緊,鱗片在火焰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巫姐,”他開口了,聲音沙啞,“我這手臂最近有點癢,是不是排異反應?”
巫醫頭也沒抬,正在給一個布袋貼標籤:“癢就撓撓。”
“撓了,越撓越癢。”
“那就別撓。”
光頭:“……”
板寸頭走過來,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根鱗片覆蓋的手指在火光下像五把鋒利的小刀:“我這手也是,最近總覺得不是自己的,晚上睡覺的時候它會自己動,有一次差點掐死我老婆。”
巫醫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老婆命挺硬的。”
板寸頭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巫醫低下頭繼續貼標籤,嘴裡嘀咕了一句:“下次再自己動,你就把它剁了,我再給你裝個更好的。”
板寸頭看了看自己那條灰黑色的手臂,嚥了口唾沫,沒接話。
古望川站在篝火旁邊,手裡夾著一根菸,煙霧在他面前繚繞,遮住了他半張臉。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沒有看那些正在被肢解的屍體,而是盯著篝火,盯著那些跳動的火苗。
趙修齊的屍體躺在營地中央,眼睛還睜著,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張開。
他死的時候大概在喊什麼,但沒人聽見,也沒人在意。
追光車隊的普通人目睹了這一切。
有人哭了,有人吐了,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都老實點!”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秩序者揮舞著鐵管,“我們只要超凡者的東西,不要你們的命!別自己找死!”
追光車隊普通人群裡傳來壓抑的哭聲和低低的祈堵暋?
陳博飄在營地上空,左眼的金色豎瞳亮著,掃過那些普通人。
他看到了一張張恐懼的、絕望的、麻木的臉。
老人、女人、孩子、男人。
他們蜷縮在座位裡,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像一群被關在蛔友e的待宰羔羊。
忽的。
“快走,有危險來了!”臉色鐵青的古望川開口,如果可以,他想離開這個車隊。
黎明車隊的超凡都是一群惡魔,甚至一些普通人也變成了惡魔。
這是巫醫序列帶來的。
這個序列比古望川所知的惡魔序列還要反人類,它能改造升級超凡,甚至能改造普通人,讓普通人成為半超凡半詭異。
面對這種誘惑,別說黎明車隊的普通人,就是超凡序列也無法抵擋。
“古隊,別急,生氣無用,提升實力,我們才能在這末世裡活下去。”巫醫不信古望川的話,覺得他是在慪氣。
但沒多久,一隻恐怖的詭異真的來了。
追光車隊這個奄奄一息的超凡被那隻詭異殺死,畫面戛然而止。
第166章 收屍人
記憶讀取看似過了很久,其實不過一瞬。
陳博的意識從那具屍體的腦海裡退出來的時候,左眼的金色豎瞳還在微微發光,瞳孔深處殘留著那些畫面的倒影。
光頭壯漢灰黑色的鱗片手臂,巫醫手裡銀色的手術刀,被拆解的屍體,被裝進布袋的四肢,古望川站在篝火旁邊面無表情地抽菸……
一切都在幾秒鐘之內完成了。
鐵錘還蹲在旁邊,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博哥,你剛才是不是翻白眼了?”
“我在思考。”陳博站起來。
“思考什麼?”
“思考這世道為什麼有人比詭異還噁心。”
陳博轉身朝李衛走去。
李衛正站在一輛燒成骨架的越野車旁邊,眼眶通紅。
看到陳博走過來,他問了一句:“能看出什麼來嗎?”
“這支車隊叫追光車隊。”陳博說,“領路人趙修齊,先知序列7,帶著兩百三十多個人從北邊來,往南邊走。一天前,另一支車隊從北邊追上他們,叫黎明車隊。”
李衛的眉頭皺了起來,陳博是怎麼知道的?
這能力,跟他的領航地圖能力一樣逆天了。
陳博繼續說:“黎明車隊有一個巫醫序列的超凡者,能改造人體,把詭異器官移植到人身上。他們車隊有兩個戰鬥序列接受了改造,手臂變成了詭異的形狀,有鱗片,有爪子,力量至少比正常超凡強好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