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把手指放進嘴裡,吹了一聲口哨。
烈焰戰馬從黑暗中衝出來,陳博翻身上馬,拍了拍它的脖子。
“走,追車隊。”
戰馬嘶鳴一聲,四蹄踏地,朝車隊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戰馬疾馳中,大地猛地一震,天空似乎裂開了,光亮重新普照人間。
一座座高山,一條條河流,一座座古建築……拔地而起,地動山搖。
陳博連人帶馬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頭暈目眩,重重摔在地上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一張簡陋的床上醒來。
陽光從窗戶傾瀉進來,暖洋洋地照在他臉上。
窗外有鳥叫,有人聲,有家禽的喧叫。
陳博愣住了。
這是哪裡?
第167章 青石村
陳博盯著天花板看了足足十秒鐘。
天花板是木頭的,橫梁上掛著幾串紅辣椒和兩辮幹蒜,陽光從木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空氣裡有股柴火味,混著辣椒的辛辣和幹蒜的清香。
這不是他的房車,不是永夜那片永恆的黑暗。
陳博猛地坐起來。
身下是一張硬板床,鋪著粗布床單,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
枕頭是蕎麥皮的,枕上去硬邦邦的,比他末世前用的記憶棉枕頭差遠了。
床頭放著一盞油燈,燈座上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石頭,石頭在燃燒,暗紅色的光芒從石頭內部滲出來,照亮了整間屋子。
火種石。
這個名字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像有人直接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陳博閉上眼睛,那股不屬於他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進來。
他叫陳博,十五歲。
父親陳猛,母親王蘭芝,都在村外的礦場上班,挖火種石。
妹妹陳小冰,六歲,扎兩個小揪揪,笑起來很燦爛。
一家四口,住在青石村,村子不大,七八十戶人家,三百來口人。
村東頭有棵大槐樹,樹下有口井,井水冬暖夏涼。
村西頭有個打穀場,秋天曬穀子,夏天搭戲臺。
村南頭有座土地廟,逢年過節村裡人去燒香。
村北頭是一條路,通往礦場,通往鎮子。
這個世界有詭異,越來越多,越來越強。
普通人在野外待久了會被汙染詭變,超凡者也會。
唯一能抵禦汙染的,就是火種石。
這東西燒起來不需要氧氣,不需要燃料,一顆拳頭大的火種石能燒上整整一年,散發出的光芒可以驅散詭異氣息,讓普通人在汙染中活下去。
所以家家戶戶都燒火種石,白天燒,晚上燒,出門揣一塊在口袋裡,睡覺放一盞在床頭。
火種石就是命,沒了它,人就活不了。
青石村窮,火種石燒不起大的,每家每戶就那麼一小盞,勉強夠照亮一間屋子。
窮人家夜裡一家人擠在一盞燈下吃飯、聊天、睡覺。
陳博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五歲的手,比他原來那雙手小了一圈,但指節分明,骨肉勻稱,掌心有幾塊薄薄的繭,是幹農活磨出來的。
陳博伸手口袋,銀光槍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十釐米的小棍子。
他又摸了摸腰間,守望之盾掛在腰帶上,古銅色的盾面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脖子上掛著玉佩,冰涼的玉石貼著皮膚。
口袋裡還有秩序徽章、幾顆詭火石。
全在。
他的超凡之力也在,丹田裡那團混沌的魔神之力安靜地蜷縮著,像一頭沉睡的猛獸。
序列7,所有技能都在,魔神之軀、魔神之眼、魔神領域、怪談世界,一個不少。
但陳博沒有急著檢查自己的身體,而是先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怪談世界。
虛空在意識深處安靜地咿D著,遊樂場在,旋轉木馬在轉,碰碰車在開,海盜船在搖。
白潔站在入口處,白色連衣裙輕輕飄動,黑色的眼睛閉著,像是在打盹。
絞肉機站在海盜船旁邊,兩把巨大的砍刀手臂泛著寒光。
鐵處女站在跳樓機旁邊,渾身金屬尖刺閃閃發亮。
三隻新的魔神僕從正在孕育中。
怪談世界一切正常。
陳博鬆了口氣,從床上下來。
腳踩在泥地上,涼颼颼的,地面夯得很實,踩上去硬邦邦的。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陽光傾瀉進來,暖洋洋的,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院子裡,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她穿著一件碎花布褂子,褂子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乾乾淨淨的。
腳上穿著一雙布鞋,鞋面上繡著兩朵小黃花,繡工粗糙,花瓣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繡的人很用心。
聽到窗戶響,小姑娘抬起頭。
一張圓圓的小臉,皮膚白白的,眼睛又大又圓,像兩顆黑葡萄,睫毛又長又翹,忽閃忽閃的。
嘴巴小小的,嘴唇粉粉的,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一個湝的酒窩,右邊沒有。
“哥!”陳小冰從地上彈起來,手裡的樹枝往天上一扔,兩條小短腿倒騰得像風火輪,噔噔噔地跑過來,“你醒啦!你睡了好久!太陽都曬屁股啦!”
陳博看著這個小姑娘,腦子裡那股不屬於他的記憶告訴他,這是他妹妹,親的,一個爹一個媽生的。
陳小冰跑到窗戶下面,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扒著窗臺,下巴擱在手背上,仰著頭看他。
那兩個小揪揪在她腦袋上一晃一晃的,像兩隻正在跳舞的小蝴蝶。
“哥,”她歪著頭,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裡滿是好奇,“你剛才做夢了?我聽到你在床上翻來翻去的,還說夢話了。”
“我說什麼了?”陳博問。
“你說‘尼瑪’,還說了好幾遍。”陳小冰一臉認真,“哥,‘尼瑪’是什麼意思?是罵人的嗎?”
陳博嘴角抽了一下:“不是,是一種花,藏語裡‘尼瑪’是太陽的意思。”
“真的嗎?”陳小冰眨巴眨巴眼睛,“那‘尼瑪死了’呢?也是花?”
陳博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爸媽呢?”
“去礦場了。”陳小冰說,“天沒亮就走了,說今天要加班,晚點回來。哥,我餓了。”
陳博轉身走出房間。
堂屋不大,一張八仙桌靠牆擺著,桌上放著一個竹編的罩子,罩著昨晚的剩菜。
牆角的供桌上供著祖宗牌位,牌位前面擺著一盞火種石燈,暗紅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堂屋裡靜靜地燃燒。
廚房在堂屋後面,土灶,鐵鍋,柴火堆在灶膛旁邊。
陳博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倒進鍋裡,蓋上鍋蓋,蹲下來點火。
柴火有點潮,點了幾下才著,煙嗆得他咳了兩聲。
陳小冰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兩隻手托著下巴,看著陳博忙活。
“哥,”她說,“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陳博頭也沒回。
“說不上來。”陳小冰歪著腦袋想了想,“就是感覺……你好像長大了。”
“我昨天也這麼大。”
“不是那種長大。”陳小冰比劃了一下,“是那種……就是……哎呀我說不清楚,反正就是不一樣了。”
陳博沒接話,從碗櫃裡拿出兩個碗,一碗是昨晚剩下的糙米飯,一碗是醃蘿蔔。他把飯倒進鍋裡,加水,蓋上鍋蓋煮。醃蘿蔔切成絲,拌了點醬油,盛在小碟子裡。
水開了,鍋裡的米飯咕嘟咕嘟地冒泡,米香混著柴火味在廚房裡瀰漫。
陳小冰吸了吸鼻子:“哥,你煮的粥好香。”
“還沒好呢。”
“我知道,但聞起來就很香。”
陳博用鍋鏟攪了攪鍋裡的粥,加了一點鹽,又煮了幾分鐘,然後關火,盛了兩碗。
粥煮得有點稠,米粒都開花了的,白花花的,上面飄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陳小冰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燙得她嘶嘶吸氣,但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吃!”
陳博也喝了一口,糙米粥,口感粗糙,味道寡淡,但熱乎乎的,喝下去胃裡暖暖的。
兄妹倆蹲在廚房門口喝粥,陽光照在院子裡,地上畫滿了陳小冰剛才用樹枝畫的畫。
有花,有草,有房子,有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還有一隻四條腿的東西,陳博看了半天沒看出來是狗還是馬。
“那是什麼?”陳博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隻四條腿的東西。
“馬!”陳小冰一臉驕傲,“我畫的馬!”
“馬的頭沒這麼大。”
“我畫的不是普通的馬,是神馬,神馬的頭就是這麼大的。”
陳博決定不跟一個六歲的小姑娘爭論神馬的頭身比問題。
吃完飯,陳博把碗洗了,走到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