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槍法,也能漲。

    在這個世界裡,修煉有用,殺詭異有用,成長值有用,一切正常。

    除了系統裝死。

    陳博把長刀收好,轉身朝車隊的方向跑去。

    跑了沒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隻無臉詭的屍體,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裡的詭異,能不能收進怪談世界?

    他意念催動怪談虛空,一團無形的霧氣包裹住那具屍體。

    屍體緩緩沉入地面,像沉入一片無形的水面,幾秒鐘後完全消失。

    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陳博確定了。

    回到車隊,劉柱子還在啃乾糧,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在屯糧的倉鼠。

    “你去了好久。”他含混不清地說。

    “大的。”陳博面無表情。

    回到青峰十六號駐地後,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陳博每天早起跑步、練刀、背圖鑑,修煉魔神呼吸法和魔神槍法。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春去秋來,秋去春來。

    陳博第一次隨隊出任務,第一次獨立擊殺詭異,第一次受傷,第一次看著隊友死在面前。

    那個叫劉柱子的隊友。

    陳博加入殺詭隊的第八個月,任務是在十六號駐地以東五十公里處的一個廢棄小鎮清剿一群屍鬼。

    屍鬼比無臉詭強得多,十幾個去,七個人回來。

    劉柱子斷後的時候被一隻屍鬼從背後偷襲,一爪穿心。

    陳博趕到的時候,劉柱子已經躺在地上了,胸口五個血洞,像五張嘴一張一合地往外湧血。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陳博蹲下來,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在隊友面前展露真正的實力,銀光槍從口袋裡彈出來,暗銀色的槍身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槍尖從屍鬼的嘴裡刺入,從後腦勺穿出,乾淨利落,像用牙籤紮了一顆草莓。

    孫海生站在遠處,看著陳博手裡那杆突然變長的槍,眉頭皺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白靈站在他旁邊,小臉上寫滿了震驚。

    王放握著劍的手在發抖。

    從那以後,陳博不再隱藏實力。

    銀光槍、守望之盾、魔神之眼、魔神領域,能用的全用上,能殺的全殺光。

    他的成長速度快得離譜,殺詭隊的老隊員開始喊他“陳哥”。

    一年後,陳博所在青峰十六號駐地殺詭三隊的成員換了一批。

    孫海生在清剿一隻強大詭異時受了重傷,心臟被白靈帶了回來。

    白靈則在不久後,在一次任務中戰死,超凡心臟被王放帶了回來。

    王放更慘,在一次行動中被一群詭異圍殺,連屍體都沒能搶回來。

    僅僅一年,陳博成了那批新兵裡僅存的兩個之一,老隊員全部戰死。

    又一年。

    這一年的日子更難熬。

    詭異越來越多,越來越強,殺詭三隊的傷亡率直線上升。

    每個月都有新面孔加入,每個月都有老面孔消失。

    陳博從新兵變成老兵,從老兵變成副隊長,從副隊長變成隊長。

    第三年。

    這一年,殺詭三隊的成員除了陳博,又全部換了一批。

    即便他總是把最危險的任務留給自己,把最安全的撤退路線讓給隊友。

    但即便如此,隊友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死。

    死在詭異的爪下,死在汙染中,死在斷後的路上。

    第三個年頭的一個傍晚。

    殺詭隊接到了一個任務——青峰十六號駐地以東一百二十公里處有一個大型詭異巢穴,至少有三隻序列6的詭異,數十隻序列7和序列8的,需要清剿,否則詭異會繼續擴散,威脅到周邊所有幸存者聚集地。

    陳博帶著三隊僅剩的幾個隊員出發了。

    那是一場慘烈的戰鬥。

    三隻序列6的詭異,一隻形態像巨大的蜈蚣,渾身長滿了骨刺,速度極快,毒液能腐蝕一切。

    一隻形態像一朵黑雲的詭異,能無限分身,殺不完似的。

    還有一隻形態像一個人,但有三張臉、六條手臂,每一隻手裡都握著不同的武器。

    陳博一個人扛住了那隻戰鬥中晉級序列5的六臂詭異,銀光槍在他手中像一條銀色的蛟龍,上下翻飛,左右穿梭。

    魔神領域全開,怪談世界拉進去,規則之力壓制,一群魔神僕從蜂擁而上,一刀一刀地磨死對方。

    之後,他又用了足足二十分鐘,才把那隻黑雲詭異徹底殺死。

    代價是他自己也受了重傷。

    左臂斷了,右腿瘸了,胸口的肋骨斷了至少五根,嘴角全是血。

    隊友們也好不到哪去。

    六個隊員,四個已經倒在了地上,有的還在喘氣,有的已經不動了。

    剩下兩個渾身是傷,正在跟最後那隻蜈蚣形態的詭異纏鬥。

    陳博拖著殘腿衝上去,一刀砍在蜈蚣的腦袋上。

    刀鋒切入甲殼,黑色的血噴出來,蜈蚣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瘋狂扭動,尾巴橫掃,把陳博整個人抽飛了出去。

    他砸在地上,又滾了好幾圈,嘴裡泛出一股血腥味,眼前一陣陣發黑。

    那兩個隊友趁機衝上去,一刀一劍同時砍在蜈蚣的脖子上。

    蜈蚣的腦袋從身體上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不動了。

    戰鬥結束。

    陳博用銀光槍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地從地上爬起來。

    左腿使不上勁,右臂斷掉大半,不知道掉在哪裡。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那六個倒地的隊友旁邊,一個一個地檢查。

    四個已經氣絕。

    還有氣的兩個,一個叫孫雲帆,一個叫林如煙。

    兩個人的傷都很重,孫雲帆的左臂從肩膀處被咬掉,血流如注,臉色白得像紙。

    林如煙的腹部被刺穿了,腸子都露出來了,但她還清醒,咬著牙。

    “陳隊,”孫雲帆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我不行了。”

    “閉嘴。”陳博從背包裡翻出繃帶,開始給他包紮。

    “陳隊,你聽我說。”孫雲帆按住陳博的手,“我這樣子,就算回去了也是個廢人。如煙也是,丹田被刺穿,就算治好了也是個普通人。你一個人,帶著我們兩個拖油瓶,也回不去。”

    陳博沒有停,繃帶一圈一圈地纏在孫雲帆的斷臂上,血從繃帶裡滲出來,很快就染紅了整條繃帶。

    “陳隊。”林如煙艱難開口,“你走吧,別管我們了。”

    “我說了閉嘴。”陳博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孫雲帆和林如煙對視了一眼。

    孫雲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匕首,林如煙閉上了眼睛。

    “陳隊,”孫雲帆說,“我們幫你把路清乾淨。”

    陳博抬起頭,看著孫雲帆手裡的匕首,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幹什麼?”

    孫雲帆沒有回答,一刀抹向林如煙的脖子。

    林如煙氣管被割斷,血湧如注,呼吸不了,本能地捂著脖子,嘴巴張得大大的,那種窒息讓她身子一抽一抽。

    孫雲帆流著淚,別過臉去,不敢看林如煙。

    陳博也不忍看著林如煙窒息掙扎的樣子,太殘忍了。

    過了好一會兒,林如煙才不再掙扎,沒了動靜。

    “我們的心臟還能用,挖出來,帶回去,至少能讓兩個新人覺醒。”孫雲帆淚流滿面,一邊哭一邊笑。

    “陳隊,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幸呔褪歉銡⒃帯D憬塘宋液芏鄸|西,殺詭的技巧,做人的道理,還有怎麼在這個鬼地方活下去。但我學得最認真的一件事是殺詭隊的鐵律,無論付出多大代價,必須搶回戰死超凡者的心臟。”

    “你們還沒死!”陳博的眼眶紅了。

    “陳隊,幫我們把心挖出來,帶回去。”孫雲帆再次緊握匕首,毅然決然抹向自己的脖子,血噴出來,濺了一地。

    陳博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等到孫雲帆停止掙扎,他也恢復來冷靜,從腰間拔出匕首,割開孫雲帆的胸膛。

    把心臟小心翼翼地取出來,用一塊布包好,放進背包裡。

    然後是林如煙。

    沒多久,他把所有戰死隊友的心臟全部挖了出來,一顆一顆地包好,放進背包裡。

    六顆心臟,沉甸甸的。

    陳博背上背包,握著銀光槍,一瘸一拐地朝青峰十六號駐地方向走去。

    他走了大概兩個小時,還跟幾隻詭異發生戰鬥,傷得更重了。

    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天邊最後一抹光消失在山脊後面。

    他拖著一條殘腿在荒野裡艱難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齜牙。

    但他沒有停,背包裡那六顆心臟是六條命,是六個普通人覺醒成超凡者的希望。

    青峰十六號駐地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陳博笑了。

    然後他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倒下去。

    銀光槍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槍身上的暗金色紋路在暮色中微微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