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巨大的嘴在零點幾秒內咬住了它半個身體,灰白色的皮膚在惡魔之子的利齒下瞬間碎裂,暗紅色的液體從撕裂處噴湧而出。

    惡魔之子仰起頭,喉結大幅度滾動了一下,把嘴裡那塊灰白色的東西整個嚥了下去,然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的血,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嚕”。

    “死!”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陳博所在的方向炸開,銀光閃,十米突進,他的身體瞬間出現在惡魔之子側面,銀光槍的槍尖帶著純粹的殺意刺向那張還掛著詭嬰血跡的嘴。

    “當!”惡魔之子徒手硬撼銀光槍,並借力往後撤。

    陳博暴怒,兇殘又會陰衷幱嫷膼耗В^不能再活下去!

    老天來了都阻止不了他!

    一道身影從虛空中浮現出來,白色連衣裙,赤著腳,長髮在無風的霧中輕輕飄動。

    白潔的黑色眼睛盯著惡魔之子,

    陳博對白潔下令,語氣冰冷:“把他弄進怪談世界,我要折磨死他!”

    白潔抬起右手,五根修長蒼白的手指對準惡魔之子,猛地握拳。

    惡魔之子的身體周圍的空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灰白色的皮膚表面浮現出道道褶皺,它張開嘴試圖發出聲音,但發不出來。

    白潔的身體化作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瞬間裹住了惡魔之子的全身,像一個巨大的黑色繭子。

    陳博全力催動怪談世界,那股規則之力像一條被釋放的河流,順著白潔與惡魔之子之間的連結湧過去,連人帶那團黑色物質一起拉進虛空之中。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惡魔之子消失了。

    正在和鐵錘廝殺的譚琦動作猛地一滯,被鐵錘一拳轟飛。

    但他毫不在意,看向陳博,那張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忿怒:“你把它弄哪去了?”

    陳博沒有回答,他的銀光槍對準不遠處的徐思琪和韋曉妮。

    張馨月和沈若雪從霧中趕到了現場。

    張馨月的冰霜新星在徐思琪腳邊炸開,冰藍色的光芒把地面凍出一片光滑的冰面。

    沈若雪的星辰法杖光芒凝聚,一道銀白色的光柱沒入鐵錘身體裡。

    徐思琪身形爆退,動作敏捷得不像人類,嘴裡唸唸有詞,小腹隆起又平復,三隻拳頭大小的暗紅色卵從她裙襬下面滾落,卵殼碎裂,三隻巴掌大小的灰白色小東西從裡面爬出來,跟惡魔之子長得有幾分相似,但體型小得多,戰鬥力也差得遠。

    韋曉妮重新編制夢之領域,但被張馨月的冰霜和沈若雪的星光輪番壓制。

    陳博的魔神領域還在持續咿D,織夢者的能力在他的領域內毫無作用。

    徐思琪又生了兩窩小惡魔,像一群灰白色的螞蟻,朝張馨月和沈若雪圍上去。

    奪命遊樂場裡。

    惡魔之子在進來的瞬間,感覺自己像被人從一鍋滾燙的油裡撈出來,又扔進了一池冰水裡。

    冷。

    安靜。

    空曠。

    它在黑暗中懸停了零點幾秒,兩隻肉翅本能地張開,翼膜上的蛛網紋路在黑暗裡微微發亮,拍打著周圍的空氣試圖找到支撐點。

    灰白色的霧氣從它皮膚表面蒸騰出來,霧氣在它身體周圍彌散成一個模糊的灰白色光暈,像一層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殼。

    下一刻,遊樂場燈光亮起,金色光芒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晨曦透過窗簾滲進臥室,不刺眼但無處不在。

    惡魔之子的紅眼睛被照得微微眯了一下,那根細針般的豎瞳在光芒中縮到最細,然後又緩緩擴開。

    光芒照在它灰白色的皮膚上,把那些細密的青色血管照得纖毫畢現,翼膜上蛛網般的紋路在光芒中像一幅精密的電路圖,每一條分支都在金色的照耀下折射出淡淡的銀灰色反光。

    惡魔之子落在地面上,六邊形灰色瓷磚,每塊磚大約三十釐米見方,踩上去冰涼光滑,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溼氣,讓它的腳趾感受到一種微弱的黏滯感。

    它抬起頭,環顧四周。

    旋轉木馬在不遠處緩緩轉動,底座上的彩燈在金色光芒中一閃一閃,那些木馬上一具具灰白色的屍體正在隨轉盤起伏。

    有的屍體閉著眼睛像睡著了,嘴角甚至有一絲安詳的弧度。

    有的嘴巴張著,下巴以一個脫臼的角度歪著,像是想喊什麼但沒能喊出來。

    有的歪著頭看它,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半睜半閉,瞳仁裡映出旋轉木馬頂棚上那些小燈泡的光斑。

    碰碰車場裡,幾十輛顏色各異的小車在空蕩蕩的場地上自行轉圈。

    方向盤自己轉,油門自己踩,車頭保險槓上坑坑窪窪的凹陷在燈光下泛著金屬冷光。

    每一輛車裡都坐著一個人,灰白色的皮膚,表情統一,姿勢統一——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嘴角掛著同一個角度上揚的微笑,連眼角的魚尾紋深度都一樣。

    他們像被複制貼上出來的,唯一不同的是身上衣服的顏色和髮型。

    海盜船的船身在金色光芒中緩緩搖擺,幅度正在逐漸增大。

    船頭那隻畫上去的骷髏頭眼睛處被挖了兩個洞,洞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惡魔之子的紅眼睛捕捉到,那兩隻黑洞在船身搖擺到最高點時,會有一瞬間的閃光。

    船上的空座位上的安全槓自己鬆開又扣緊,扣緊又鬆開,發出金屬碰撞的咔噠咔噠聲,節奏越來越快。

    跳樓機的柱子直插進金色的虛空裡,看不到頂端。

    座位上的繩索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晃動,那些繩索末端繫著的安全扣在空中互相碰撞,叮噹叮噹的聲音像風鈴。

    每一根繩索的顏色都不一樣,有紅色、藍色、黃色、綠色,排列成一種奇特的順序,惡魔之子盯著看了一會兒,發現那些顏色在按照某個固定的序列變化,每隔十幾秒就變換一次。

    大擺錘靜止著,錘頭懸在半空中,角度微微偏轉,像一隻正在瞄準的眼睛。

    錘頭上那些座位上的安全槓全部處於半扣狀態,卡槽裡露出一個大約五釐米寬的縫隙,像一張張半張的嘴。

    鬼屋的入口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面。

    那扇巨大的骷髏頭門洞的眼睛位置亮著兩盞綠色的燈,燈光在金色光芒中顯得格外突兀,像兩顆漂浮在虛空中的綠寶石。

    摩天輪的轎廂一個接一個地經過最高點,慢悠悠地往下轉,每一扇轎廂的玻璃上都蒙著一層白霧,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但轎廂經過最高點時,那一瞬間的停頓裡,玻璃內側會顯出一隻手掌的印痕,五根手指張開,像是有人在裡面用力推著玻璃想要出來。

    掌印出現一秒後消失,下一個轎廂經過最高點時又出現一次。

    過山車正在軌道上執行,轟鳴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車廂在陡峭的軌道上翻飛,從俯衝到爬升再到螺旋翻轉,但車廂裡空無一人。

    那些座位上的安全槓在執行過程中全部處於彈開狀態,在車廂急速翻轉時跟著慣性甩來甩去,像一群失控的擺錘。

    激流勇進的水花在金色光芒中閃耀,水是金色的,像融化的琥珀。

    水面上漂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那些泡沫聚整合一個個巴掌大小的圓團,在金色水面上緩慢漂移,偶爾有一個圓團破裂時,會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手指,在水中轉瞬即逝。

    旋轉飛椅的鏈條在轉動,那些座椅在空中畫著圈。

    每把座椅上都有一個人,灰白色的皮膚,和碰碰車裡那些人一樣複製的表情,但他們的臉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朝著遊樂場正中心那根不存在的軸線,所有人仰著臉,嘴巴微微張開,像在接什麼東西。

    鏡子迷宮的門半開著,裡面傳來無數個自己走路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的迴音。

    那些腳步聲有快有慢,有輕有重,有的像在跑,有的像在爬,最詭異的是最後一個聲音——那明顯是嬰兒的哭聲,斷斷續續,從迷宮深處傳出來,然後又戛然而止。

    惡魔之子站在原地,紅眼睛一眨不眨地掃過這些設施。

    它的瞳孔在每一處設施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兩秒,但它在快速記錄——記錄每一個設施的執行狀態、每一具屍體的姿態、每一處細微的異動。

    

    第192章 沒了脾氣的惡魔之子

    遊樂場裡,惡魔之子歪了歪頭,紅眼睛裡沒有恐懼。

    有困惑,有好奇,有一絲謹慎,但惟獨沒有恐懼。

    它從小到大面對過的東西里,從來沒有過能讓它害怕的。

    那些超凡者的心臟被塞進它嘴裡時它還不會走路,那些血肉模糊的內臟在它胃裡翻滾時它還沒學會說話,恐懼這種情緒在它的認知體系裡是個空位,一個從沒被填充過的槽。

    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從金色光芒中走出來,裙子長到腳踝,裙襬的邊緣繡著一圈細密的金色花紋,那些花紋遠看像花,近看像某種扭曲的符號。

    她赤著腳,腳趾踩在灰色瓷磚上,無聲無息,每一步落下時腳底的皮膚都和瓷磚之間隔著一根頭髮絲寬度的縫隙,像是她根本沒真正踩實。

    她的黑頭髮垂到腰際,髮梢在腰部位置微微卷曲,隨著她走路輕輕晃動。

    眼睛是純黑色的,像兩口不見底的深井,眼白、虹膜、瞳孔全部被同一種黑色填滿,沒有任何分層。

    她的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顏色湹樕蠜]有任何表情,像一張畫上去的面具。

    她走到惡魔之子面前,距離大概三米,停下。

    她的身高大約一米七,低著頭看這個灰白色的肉翅小孩,從這個角度俯視下去,只能看見惡魔之子頭頂那兩個微微隆起的骨角,以及骨角根部延伸到後腦勺的兩道凸起稜線。

    “歡迎來到奪命遊樂場。”她的聲音平靜,“本遊樂場共有十一個專案,每個專案都有相應的規則。完成專案者,可進入下一個專案。無法完成者……”

    她頓了一下:“將永遠留在這裡。”

    惡魔之子仰頭看著她,它的身高只到白潔的腰際,但仰頭看人的角度配上那雙紅眼睛,有一種奇怪的審視感,像是它在評估面前這個人值不值得認真對待。

    白潔沒再理它,轉身赤腳踩著灰色瓷磚朝旋轉木馬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瓷磚的對角線交點上。

    “第一個專案,旋轉木馬。”她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音量沒變,“坐上去,轉三圈。三圈之後,如果你還能坐在上面,就算通過。”

    惡魔之子臉上不再懵逼,有著成年人的凝重,跟在白潔後面。

    它步伐不緊不慢,肉翅收攏在脊背上,兩隻灰白色的小手垂在身側。

    它走路時有一種奇怪的節奏,右腳的落點比左腳稍微靠前兩釐米,造成一種輕微的前傾趨勢,像是隨時準備撲出去或者躲開什麼東西。

    它像跟著導遊參觀博物館的國小生,只是這個國小生渾身灰白,後背長著翅膀,眼睛是血紅色的。

    白潔在旋轉木馬的入口處停下,轉過身,黑色眼睛在惡魔之子臉上停了一瞬。

    “旋轉木馬專案規則如下。第一條,每個參與者必須選擇一匹木馬乘坐,所選木馬上不得有其他參與者。第二條,木馬開始旋轉後,參與者必須在整個過程中保持閉眼狀態,睜眼一次扣一次身體部位,三次睜眼即視為失敗。第三條,參與者不得以任何方式觸碰木馬除把手以外的任何部位,包括鬃毛、尾巴、馬腿、馬身裝飾等,觸碰一次扣除一隻手指或腳趾。”

    她說完,側身讓開入口。

    旋轉木馬的轉盤正在勻速轉動,那些木馬上的屍體隨著上下起伏。

    音樂盒裡的旋律飄出來,是一首節奏緩慢的圓舞曲,音調準確但每個音符之間都拖長了半拍。

    惡魔之子站在入口處,紅眼睛掃過那些木馬。

    大部分木馬上都有屍體,灰白色的身體以各種扭曲的姿勢癱在馬背上,有的趴著,有的側著,有的面朝上仰著。

    只有三匹木馬是空的。

    一匹是銀白色的,鬃毛是金色的,一匹是深紅色的,馬鞍上繡著金色五角星,尾巴上繫著一根褪色的藍絲帶。

    還有一匹是純黑色的,眼睛處鑲嵌著兩顆紅色寶石,發出微弱的紅光,像兩隻小燈弧?

    惡魔之子選了那匹銀白色的,翻身坐上去,雙腿分開跨在馬背上,兩隻灰白色的小手抓住馬脖子上的扶手。

    它的手掌貼上去的瞬間,感覺到金屬表面的溫度突然升高。

    它體溫低,對溫差格外敏感。

    它坐上去的瞬間,那匹木馬的眼睛亮了一下。

    兩顆玻璃珠子做的眼睛內部閃過一絲金色的光,然後熄滅。

    白潔站在三米外的出口處,黑色眼睛看著它,開始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