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盤轉動,圓舞曲在繼續,惡魔之子閉上眼睛,兩隻手抓緊扶手,身體隨著木馬的起伏上下晃動。

    馬背的弧度剛好卡進它的胯骨之間,馬鞍的材質是某種合成革,表面有細密的防滑紋路,但它沒穿褲子,灰白色的皮膚直接貼在上面,那些紋路壓進它的皮膚裡留下湝的壓痕。

    第一圈,它的呼吸很平,胸腔的起伏幅度均勻,圓舞曲的旋律在它耳邊繞,那些拖長的音符在空氣中形成一種滯澀的黏稠感。

    第二圈,轉盤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點,幅度也變大了,木馬的起落比之前高了大約五釐米,下落時的衝擊力讓它的尾椎骨和馬鞍之間產生輕微的撞擊,它眉頭皺了一下,但眼睛始終閉著。

    第二圈經過白潔面前時,它的右手在扶手上滑了一下,手指從扶手上脫落,本能地往旁邊一抓。

    它的指尖擦過馬鬃,那些金色的鬃毛觸感柔軟溫熱,像活物身上的毛髮。

    它立刻收回了手,重新抓住扶手,但那一瞬間的接觸已經發生了。

    它的右手無名指消失,斷面處血湧如注。

    它咬住下唇,把嘴裡湧上來的那聲悶哼壓回去,眼睛仍然閉著。

    第三圈,轉盤的轉速回落到最初的水平,木馬的起伏也變平緩了,但各種幻境誘惑,對它沒起任何作用。

    結束後,惡魔之子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無名指沒了,但血液已經凝住,它把手指湊到嘴邊,伸出舌頭在那道血痂上快速捲了一下,把血痂舔掉,露出下面正在緩慢生長的嫩肉。

    它從木馬上跳下來,落地無聲。

    白潔站在旋轉木馬的出口處,黑眼睛裡沒什麼波動。

    她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一號專案,通過。”

    “違反規則第三條一次,扣除右手無名指。”

    惡魔之子沒說話,走到白潔身側,等著她帶路。

    這個遊樂場的規則給它很恐怖的壓力,硬來它扛不住,毫無勝算。

    白潔轉身,沿著一條鋪著金色地毯的走廊往前走。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幅畫,畫框是深紅色的木質邊框,角落裡鑲嵌著小小的金色裝飾釘。

    那是遊樂場裡各種專案的瞬間。

    有一幅畫著旋轉木馬上一個人被擠扁的畫面,那人的上半身從馬鞍和把手之間擠出來,面孔變形到完全認不出是誰。

    有一幅畫著碰碰車場上兩輛車相撞後司機消失的畫面,撞車的位置空無一人,只剩兩輛車的車頭擠在一起。

    還有一幅畫著海盜船上一個人被甩出去在半空中張開四肢,那人的姿勢像一隻被拋向天空的青蛙。

    惡魔之子邊走邊看,目光在這些畫面上停留的時間不長,但它的瞳孔在每一幅畫上聚焦的瞬間,都會快速掃描畫布上的每一個細節——色調、構圖、人物姿態、背景中的設施狀態。

    它在經過第三幅畫時停頓了不到半秒,那幅畫上畫的是跳樓機,座位上坐著一個人,但那人的姿勢很古怪,身體扭曲成一種不可能的弧度,像是坐上去之前就已經被折斷過。

    走廊盡頭是一扇銀白色的門,門上沒有任何把手和鎖眼,平滑得像一塊被拋光過的鋼板。

    白潔走近時,那扇門自動向兩側滑開,發出極輕微的滑輪聲。

    碰碰車場出現在眼前。

    場地比旋轉木馬區大多了,地面像一面巨大的深色鏡子,幾十輛顏色各異的碰碰車在場地上緩慢行駛,有的順時針轉圈,有的逆時針轉圈,有的在場地中央做S形漂移,有的沿著邊緣慢慢溜達。

    每一輛車裡都坐著一個人,灰白色的皮膚,表情統一,嘴角上揚,連眼角皺紋的深度都一樣。

    惡魔之子的紅眼睛掃過那些人的臉,發現一個細節:所有人的瞳孔大小完全一致,連擴縮的頻率都同步,每隔四秒同步縮小一次,縮到極限又同時放大。

    白潔在場地入口停下,手抬起來,指了指場地中央那根直插天花板的銀色柱子,柱子上掛著一塊電子屏,螢幕上顯示著倒計時。

    “第二個專案,碰碰車。”白潔說,“駕駛一輛碰碰車,在場地上堅持三分鐘不被撞到。被撞到一次扣一條命,你有三條命。規則如下。第一條,參與者必須全程坐在駕駛座上,任何時候腳不得離開油門踏板,手不得離開方向盤。第二條,參與者不得主動與其他車輛相撞,主動撞擊一次扣除一條命,累計兩次視為失敗。第三條,參與者駕駛的車輛不得停駐超過三秒,超過三秒即視為靜止目標,所有其他車輛將對其發起集中攻擊。”

    她說完,往旁邊退了一步,留給惡魔之子進入場地的通道。

    惡魔之子看著那些正在場地上轉圈的碰碰車,又看了看那些坐在車裡的人,它的紅眼睛在一輛黃色的車上停住了。

    那輛車的車身上畫著一道黑色的閃電圖案,從車頭延伸到車尾,線條粗獷鋒利。

    它走到場地邊緣,翻過那道矮矮的圍欄,踩進場地內部。

    它選了那輛黃色碰碰車,坐進駕駛座,嵌進座椅的凹槽裡,兩隻手放在方向盤上。

    腳踩油門,油門踏板的行程很短,稍微用力就到底了。

    碰碰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衝進了場地。

    那些原本在悠閒轉圈的碰碰車同時加速,速度的變化在不到一秒內完成,藍色、紅色、綠色、紫色,十幾輛車從各個方向朝它圍過來,輪胎在漆面上擦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它們像一群被驚動的魚,從四面八方朝那輛黃色碰碰車圍堵。

    惡魔之子的紅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它的視野裡同時出現十二個移動目標,每輛車的速度、方向、距離、加速度這些資料在它的視覺皮層裡以極快的速度被處理、分類、優先順序排序。

    它在不到零點三秒內完成了最關鍵的判斷,左側的紅色和藍色之間有一條大約六十釐米寬的縫隙,而正前方的紫色車速最快,會在兩秒後抵達它的當前位置。

    它把方向盤猛地往左一打,黃色碰碰車在場地中央做了一個急轉彎,輪胎在漆面上擦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車尾甩出一個短促的弧線。

    一輛藍色的碰碰車擦著它的車尾衝過去,兩輛車之間的距離不到十釐米。

    惡魔之子的右翼肉翅在那瞬間本能地收緊了一寸,翼膜的邊緣蹭過藍色車的後保險槓,留下一道湝的擦痕。

    第一波攻擊結束了。

    但第二波緊跟著就來了。

    三輛車從三個方向同時包抄過來。

    紅色從左前方,綠色從右後方,紫色從正前方。

    三輛車形成的是一個標準的三角形圍堵,三條路徑的交匯點正是黃色碰碰車當前的位置。

    惡魔之子的紅眼睛捕捉到這個圍堵陣型的瞬間,它意識到如果按照正常的躲避方式,加速前衝或者轉向側逃,都必然會被至少一輛車撞到。

    三條路徑的角度設計得太精確了,每一個常規的逃逸方向都在圍堵範圍之內。

    它做了一個所有碰碰車都沒預料到的動作。

    踩死剎車。

    黃色碰碰車在場地中央猛地停住,三輛包抄的碰碰車同時撲空,紅色和綠色在它前方相撞,兩輛車頭擠在一起,發出一聲金屬碰撞的巨響,保險槓變形,車燈碎片四濺。

    紫色從正前方衝過來,那輛車的駕駛員在最後一秒勉強打了一把方向盤,紫色車擦著黃色碰碰車的左側衝過去,兩輛車之間只隔了一指寬的縫隙。

    惡魔之子的左臂外側被紫色車後視鏡蹭了一下,灰白色的皮膚被刮開一道溈冢冻鱿旅姘导t色的肌肉層,血珠沿著傷口邊緣滲出來。

    它重新踩下油門,黃色碰碰車從兩輛相撞的車之間鑽過去,在場地另一側重新加速。

    它的左臂上那道傷口大約三釐米長,被氣流一吹,有一種火辣辣的刺痛感。

    

    第193章 覺醒代價:繁殖能力超強

    張馨月從來沒有這麼討厭過一個女人。

    徐思琪站在十幾米外,小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收縮、隆起、收縮,像一臺永不停歇的3D印表機,每鼓脹一次,裙襬下面就滾落一顆暗紅色的卵。

    卵殼碎裂,灰白色的小惡魔從裡面爬出來,巴掌大小,四肢著地,動作快得像蟑螂。

    這才過了多久,已經有十幾只了。

    那些小惡魔圍像一群急著找奶喝的小豬崽,朝張馨月衝來。

    張馨月一腳踩扁了一隻,冰霜之力在腳底炸開,那隻小惡魔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凍成了一塊冰疙瘩,碎片四濺。

    但更多的湧了上來。

    “月月姐!”沈若雪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明顯的慌亂,“我幫你!”

    兩道銀白色的光柱從星辰法杖頂端射出,一道沒入張馨月體內,一道掃過張馨月身邊的那群小惡魔。

    光柱所過之處,那些灰白色的小東西像被潑了硫酸一樣尖叫著,皮膚表面焦黑起泡,在地上扭動幾下就不動了。

    但張馨月又看到徐思琪肚子又鼓起來,第三波小惡魔又孵化出來了,數量比前兩波加起來還多,灰白色的潮水一樣朝她湧過來。

    張馨月冰霜權杖往地上一杵,杖頭的冰霜巨龍寶石猛地亮了起來,冰藍色的光芒從杖頂向四面八方擴散,凍住了那些小惡魔的前肢,地面鋪開一層薄薄的冰面。

    有幾隻小惡魔繞過了冰面覆蓋的區域,從側面包抄過來。

    它們不走冰面,改走碎石地和墳包之間的縫隙,灰白色的身體像一灘灘會移動的泥巴,在墓碑之間穿梭。

    張馨月舉杖,冰霜之矛一支接一支地從權杖頂端射出,大部份命中那些小東西的軀幹,把它們凍成冰坨子滾進墓碑下面的坑裡。

    有冰霜權杖,冰霜之力的凝結速度她幾乎能做到瞬發了,威力也提升了一大截。

    但問題在於,小惡魔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徐思琪那邊還在繼續生,裙襬下面滾落的卵一個接一個,孵化速度越來越快,那些小惡魔剛破殼就能跑能咬,像生產線上下來的批次產品,質量雖然不高,但架不住量大管飽。

    當初把自己的孩子打掉,她序列覺醒的代價是繁殖能力超強,強到能瞬生,但不能再生正常孩子。

    張馨月退了一步,冰霜權杖在她和沈若雪周身畫了個圈,一道冰牆從地面拔起,把湧上來的小惡魔擋在外面。

    冰牆大概半米高,十釐米厚,表面光滑得像鏡子,那些小惡魔爬上來就滑下去,發出尖銳的吱吱聲。

    “若雪!”張馨月趁著這短暫的喘息時間喊了一聲,“你能再幫我加持一下嗎?這樣下去不行,她生得比我們殺得快!”

    沈若雪已經啟用了木雕鎧甲,翡翠色的木甲覆蓋全身,白色光紋在甲面上流轉,看起來倒像個威風凜凜的精靈戰士,忽略她那雙正發抖的腿的話。

    “好!”她舉起星辰法杖,杖頭的星空藍寶石亮起來,淡金色的光芒從杖頂湧出,飛向張馨月。

    那層薄薄的淡金色光膜貼上來的瞬間,張馨月感覺到一股暖流湧入身體,冰霜之力的咿D速度明顯快了一截,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沈若雪雖然膽子小了點,但輔助能力確實沒話說。

    “然後呢?”沈若雪緊張地問。

    張馨月看了一眼徐思琪的方向,那個女人還在生,但速度明顯慢了。

    連續高強度孵化對她的消耗也不小,臉上出了一層汗,嘴唇白了一圈,兩條腿在微微發抖。

    “她快撐不住了!”張馨月把冰霜權杖往上一舉,“你幫我壓制那些小東西,我去找她本體。”

    “我一個人壓不住這麼多啊!”沈若雪看著冰牆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小東西,聲音都變了調。

    “你能壓多少壓多少!”張馨月話沒說完就衝了出去。

    冰牆自動裂開一道口子,口子在她出去後又合上。

    她踩著冰面滑行了一段距離,冰霜權杖橫在身前,杖頭上的寶石釋放出一圈又一圈的冰藍色光芒,把沿途的小惡魔凍成一座座冰雕。

    徐思琪看到張馨月朝自己衝過來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左手按住還在微微隆起的小腹,右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

    三隻明顯比其他同類大一圈的小惡魔從她身後鑽出來,灰白色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角質層,看起來比那些普通貨色結實得多。

    張馨月沒有減速,她把冰霜權杖往前一指,冰霜新星再次炸開,三隻精英小惡魔被凍住了前半身,但後半身還能動,灰白色的尾巴在地面上瘋狂抽打,把冰層抽出一道道裂紋。

    就是現在。

    張馨月衝到了徐思琪面前,冰霜權杖橫掃,杖頭上的寶石砸向徐思琪的太陽穴。

    這一下她用了全力,她序列8的冰霜序列全力一擊砸在太陽穴上,對方不死也得重度腦震盪。

    但徐思琪把頭一偏,權杖擦著她的耳朵過去,帶起一縷碎髮。

    張馨月感覺自己的右臂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低頭一看,一根暗紅色的觸手從徐思琪的袖口裡伸出來,繞著她的手腕纏了兩圈,觸手錶面佈滿了細密的吸盤,像章魚的腕足。

    “你打得過我嗎?”徐思琪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才序列8,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