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觸手猛地收緊,張馨月感覺自己的手腕像被鐵箍箍住了一樣,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她疼得悶哼一聲,冰霜權杖從手裡滑落,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但她的左手還戴著一枚銀白色的戒指。
霜月守護。
戒指上的霜花圖案亮了。
一層冰藍色的護盾在她身體周圍展開,徐思琪那根暗紅色觸手在接觸到護盾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像燒紅的鐵棍丟進了冰水,觸手錶面浮現出道道白色的裂紋。
“你還有這種東西?”徐思琪的表情微微一變,鬆開了觸手。
那根暗紅色的腕足縮回袖口,尖端明顯短了一截,像是被凍傷後自己斷掉的。
張馨月退了兩步,冰霜權杖回到她手中,手腕上多了幾圈青紫色的淤痕,動一下都疼,但還能動。
沈若雪那邊終於爆發了。
她的星辰法杖發出刺目的白光,一道粗如水桶的銀白色光柱從杖頂射出,徑直轟向徐思琪腳下那片區域。
那些小惡魔被光柱掃過的瞬間就蒸發掉了大半,灰白色的殘骸像被火燒過的紙灰一樣飄散在空氣中。
但代價是巨大的。沈若雪的臉色白得像紙,兩條胳膊在劇烈發抖,星辰法杖幾乎要從她手裡滑落——這道光柱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超凡之力。
“月月姐,我不行了……”她聲音虛弱地飄過來,“再來我就暈了……”
張馨月咬了咬牙,冰霜權杖再次舉起。
她體內的超凡之力也見底了,但還有一張底牌沒出。
“冰晶女皇!”
她的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冰晶色的光芒,白頭髮在無風的空氣中飄動起來,每一根髮絲都在發光。
瞳孔深處那點冰藍色的光猛地炸開,化作兩團在她眼眶中燃燒的火焰。
冰晶女皇,持續三十秒。
冰霜之力強度提升百分之三百。
三十秒,足夠她做很多事了。
冰晶新星從她腳下炸開,跟之前那種溫和的冰藍色光圈完全不同,這一次的光芒帶著鋒利的稜角,像無數把冰刀同時向四面八方迸射。
那些小惡魔在冰晶新星的光芒中碎裂,灰白色的肢體像被扔進碎冰機的冰塊,沿著冰面滾了滿地的碎塊。
徐思琪的護身觸手也被削斷了好幾根,暗紅色的斷肢在地上扭動,像被砍下來的蛇頭還在試圖咬人。
但徐思琪還沒倒下,她嘴角有血,頭髮散亂,小腹終於不再隆起。
張馨月的冰晶女皇狀態還剩十八秒。
她舉起冰霜權杖,冰晶新星準備再來一發,只要這一發砸實了,徐思琪就算有通天本領也扛不住。
韋曉妮動了。
她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她一直在積攢夢境之力,整個人縮在陰影裡,深灰色的眼睛閉著,嘴角的傷已經結了痂。
她在等張馨月和沈若雪都消耗得差不多的時候出手。
此刻就是那個時機。
張馨月腳下浮現出一個灰色的漩渦,她的視野猛地旋轉扭曲,本來瞄準徐思琪的冰晶新星砸偏了方向,轟向一座小墳,瞬間把小墳凍成了一坨冰疙瘩。
遊樂場裡,惡魔之子的紅眼睛一直盯著那些碰碰車的執行軌跡。
那些車在第一次合圍失敗後,陣型發生了變化。
原本是散亂的圍堵,現在變成了更有序的梯隊進攻。
四輛車排成一列在場地邊緣蓄勢,兩輛在左側,兩輛在右側,車頭全部對準它所在的方向。
中間還有三輛車在來回穿梭,故意製造混亂和視覺遮擋。
而場地正中央,一輛巨大的黑色碰碰車正緩緩駛出來。
那輛黑色碰碰車比普通的車大了一倍,車身長度目測超過兩米五,寬度接近一米五。
車頭焊著一排尖刺,每根尖刺大約十五釐米長,輪胎比別的車寬了兩圈,胎面上的紋路是鋸齒狀的,像越野車的輪胎。
車裡的駕駛員是一個比其他人更大一號的詭異,肩膀寬得像門板,雙手握著方向盤,嘴角的笑容比其他詭異張得更開,露出一排灰白色的牙齒。
惡魔之子看著那輛黑色碰碰車,紅眼睛裡的光線微微收縮。
如果被正面撞上,那些尖刺會直接貫穿黃色車的車體。
它已經在這片場地上跑了一分四十三秒,還剩七十七秒。
黑色碰碰車加速了。它不像其他車那樣繞彎子或者做試探性逼近,而是直接朝惡魔之子的黃色碰碰車正面衝過來。
車速快得像一輛失控的坦克,輪胎在地面上碾出兩道深色的胎痕。
惡魔之子鬆開方向盤,從駕駛座上站起來。
兩隻灰白色的腳踩在座椅邊緣,腳趾扣住硬塑膠座椅的邊緣,然後猛地一蹬。
黃色碰碰車被它這一蹬反向推出去,朝左側滑行,輪胎在地面上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與此同時,它的身體從駕駛座上騰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肉翅在最後一刻展開,翼膜繃緊,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
它落在一輛慢悠悠行駛的藍色碰碰車車頂上,紅眼睛盯著那輛黑色碰碰車從它剛才的位置衝過去。
車頭的尖刺擦過黃色碰碰車的保險槓,把那輛黃車整個掀翻在地。
“砰——”
黃色碰碰車翻了,輪子朝天。
惡魔之子蹲在藍色碰碰車車頂上,爪子扣住車頂邊緣的縫隙穩住身體。
時間到,電子屏上的倒計時歸零。
所有碰碰車同時減速,恢復到最開始那種悠閒的巡航狀態,像是剛才那場圍獵從未發生過。
白潔站在出口處,黑色眼睛裡有一絲細微的波動。
她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
“二號專案,通過。”她說,“違反規則第一條一次,離開駕駛座超過兩秒。扣除左臂。”
惡魔之子悶哼一聲,左臂神不知鬼不覺憑空消失大半。
血湧如注,它第一時間止血,伸出巨大的舌頭,包裹住斷臂處。
不能跟白潔講道理,人家就是規則,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不過它知道對方也不能隨意更改,太過分是不被允許的。
第三關,大擺錘。
“坐上去,堅持到裝置自動停止。中途掉下來算失敗。規則如下。第一條,參與者必須坐在指定座位上,安全槓扣好後不得自行開啟,自行開啟一次即視為主動放棄。第二條,參與者在整個過程中必須雙手抓緊扶手,任何一隻手的任何一根手指脫離扶手一次,扣除該隻手。第三條,參與者在大擺錘執行過程中不得發出任何聲音,包括喊叫、呻吟、哭喊等,發出聲音一次扣除身體一部位。”
惡魔之子很憋屈,坐上去。
大擺錘開始升高。
它的身體隨著座椅向後仰,視野裡金色光芒和灰白色地面在切換。
錘頭的幅度越來越大,每一次經過最低點時速度都在增加,風聲在它耳邊從輕吟變成了呼嘯。
第一次擺到最高點,它的胃翻了一下。
那種失重感像一隻手從內部攥住它的內臟往上提。
安全槓在離心力的作用下勒進它的肋骨架越來越深,金屬邊緣嵌進皮膚,在肋骨表面壓出一道深紅色的印痕。
它感覺到至少有兩根肋骨在這種持續的壓迫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快要被壓斷的樹枝。
第194章 撞到鐵板了
下一刻,惡魔之子左手被甩脫了。
安全帶扣得夠緊,但左肩關節在拉扯力下從臼窩裡滑出,整條手臂像折斷的樹枝,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劇痛從左肩炸開,沿手臂蔓延,左手五指在劇痛中痙攣蜷縮又張開。
第二次擺到最高點,右腿被甩脫,膝蓋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曲,超過正常範圍至少四十度,腳踝外翻,整條腿像被反向折過去的棍子。
膝關節內部韌帶被拉伸到極限,至少兩條發出斷裂悶響。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擺到最高點,惡魔之子都身體都在經受撕扯。
左肩脫臼的關節被拉扯得更開,右膝損傷在擺動中被放大。
風聲呼嘯,但它始終沒發出聲音,嘴唇裂口凝住又被扯開,暗紅血在下巴糊了一層又一層。
第六次,大擺錘速度達到峰值,錘頭最高點停頓將近一秒,身體完全失重,視野只剩金色虛空。
它想起徐思琪抱著它看窗外,看藍天。
那些畫面在離心力中被撕碎,碎片在意識裡翻飛、碰撞、重組。
第七次,速度減緩,幅度縮小,最後擺動近乎靜止。
安全槓彈開,它滑下坐位,摔在灰色瓷磚上,四肢扭曲攤開。
左臂反關節壓身下,右膝彎向不可能的方向,腳踝懸空。
灰白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喉嚨嘶聲,胸腔兩根肋骨在皮下錯動,刺痛尖銳。
白潔站在出口:“三號專案通過,未違反規則。”
惡魔之子沒理她,右手抓住左臂肘部上抬,感覺關節鬆動,猛地把左臂往下一甩,咔嗒聲清脆。
鬼屋入口是巨大骷髏頭,眼窩黑洞,嘴張著,兩排參差牙齒門檻。
它拖腿走進去,灰白腳趾踩過牙齒,冷意穿透。
白潔站在旁邊:“四號專案,鬼屋。穿過去即通過。規則一,不得在鏡前停留超十秒。規則二,不得觸碰任何鏡子。規則三,不得回頭。所有鏡中畫面都是真實的,展示你確實發生過的瞬間。”
骷髏嘴合攏,光線切斷,只剩幽綠走廊。
兩側掛滿鏡子,大小不一,深色金屬框,鏡內透出熒光。
第一面鏡照出它剛出生的樣子,更小,蜷縮,渾身皺,眼未全睜,嘴張著哭,小手攥拳貼胸口。
它停了三秒,認出徐思琪第一次抱起它時的模樣。
沒停超十秒,繼續走。
第二面鏡裡它更大些,灰白皮膚沾暗紅血跡,嘴張開啃食超凡者心臟,譚琦第一次餵它,吃得很急,眼裡有飢餓到極致的瘋狂。
第三面鏡裡它蹲在韋曉妮肩上,她唱歌,它歪頭聽,爪子輕抓她肩布,暖橘色調光暈徽帧?
它停留過久,超時了。
鏡面波動,畫面扭曲,暖光轉灰綠,一隻灰白大手帶著尖銳的指甲穿過鏡面朝它抓來。
它縮了半步,手擦肩而過,右肩瞬間血淋淋一片。
它踉蹌後退,摔倒前右手撐住牆壁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