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
单提兰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米风没看他,托着下巴盯着电视屏幕,他自己好像完全没感觉。
索娅用嘴唇比了个口型:“Play first.”
(先玩。)
然后她转身出了门,动作很轻,门关上的时候只有锁舌咔哒一声。
单提兰和唐羽析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电视里的游戏还在继续,英雄在峡谷里跑,技能音效乒乒乓乓的。
他们不敢说。不敢提醒。
生怕一点风吹草动,米风那口气又不对,再昏过去。
上次昏迷那几天,整个医院都快被掀了。
门外,走廊的白炽灯照得地面发亮。
索娅小跑着找到值班医生,拽着他胳膊往回走。
医生白大褂下摆带风,手里还捏着没放下的笔。
“什么情况?”医生从小窗往里看了一眼,手停住了。
米风半靠在床上,眼睛亮着。
不是手机反光,是从瞳孔里面透出来的,暗金色的,像猫在夜里被车灯照到的时候。
关灯后的病房只靠电视那点亮,但他的眼睛清清楚楚。
“不知道,刚刚出现的。”索娅压低声音,“他还没发现。”
“其他时候有过吗?”
“没有,就今晚。”
医生双手插兜,盯着窗里看了几秒。
笔夹在指缝间,他干了二十多年军医,见过英灵酒的金色瞳孔,见过断龙过量后的眼白充血,但没见过眼睛自己发光的。
“如果他自己没发现,先不要说。”医生收回目光,“生命体征监测仪没报警,暂时别动。我去联系远古研究所。”
“这有害吗?”索娅问。
她其实觉得那双金眼睛挺好看的,但如果会发光,晚上睡觉怎么整?
跟两盏小灯泡似的。
“应该无害……但需要观察。”
医生顿了顿,“之前昆仑墟来过一个人,几次要抽血,被你们的人骂回去了。现在得叫他来一趟。”
索娅没接话。
她透过小窗看见米风换了个姿势,眼睛依然亮着。
病房里,电视屏幕上团战正酣。
“卧槽!——”
米风突然叫了一声。不是单提兰操作有多秀,是他自己发现了。
他想举手机拍一下单提兰的操作,黑屏的反射里,自己的瞳孔亮得像两枚烧红的铜钱。
他愣了一瞬,抬手摸了摸眼眶,又放下。
医生赶紧推门进来,笔别回胸前口袋,同时掏出手机拨号。
二十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楚专员到了。
“这位……楚专员。”
医生侧身让进一个人,“远古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你就叫他楚专员吧。”
楚生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胸口别着工牌,无框眼镜,头发梳得规规矩矩。
长相扔进人堆里找不着那种,不丑不俊,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手里拎着个金属箱子,都快包浆了。
“哦哦,幸会。”米风靠在床上,语气平淡。
但他注意到索娅、唐羽析、单提兰三个人脸上的表情——统一的、不加掩饰的难看。
索娅嘴角往下撇着,唐羽析直接皱了鼻子,单提兰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双臂抱胸。
唐羽析凑到米风耳边,声音压到最低:
“就是他,楚生。之前几次三番要抽血化验,一抽就要40。你那时候都快贫血贫死了,他还要验。被老单骂了还不死心,专门跑过来说要调查。”
米风眉头动了一下。
“畜生?”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音量没控制好。
楚生耳朵尖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楚生,谢谢。”顿了一下,“名字是父母起的。”
“楚专员,哦。”米风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换了个人,“还要抽血吗?”
楚生本来想说“要”。
来都来了,箱子都拎了,不抽一管说不过去。
但他没说出来。
他看着米风的眼睛。
那双发光的金色瞳孔在暗处亮得不像话,眼白几乎看不见,整个眼眶里只有暗金色的光,像两盏烧透了的炉火。
他读不出任何表情,看不到眼白就读不出眼神。
但米风的姿态他读得懂——靠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下巴微抬,嘴角没有弧度。
那种“有种你试试”的意思,隔着三米远都能感觉到。
楚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啊——抽……”他顿住,箱子的提手在手里面了半圈,“不不不不,不抽。我可能需要看一下,看一下就行。”
“哦,你看吧。”
楚专员硬着头皮凑近。病房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小灯,昏黄的光刚好够看清人脸。
他弯下腰,脸凑到米风面前二十公分的位置,眯着眼看那双发光的瞳孔。
确实在发光。
但不是那种纯粹的金色,更像是烧透了的炭——暗红打底,上面浮着一层碎金,像炉灰里没灭尽的火星子。
楚专员下意识屏住呼吸,想看得更清楚些。
然后米风动了。
一只手突然扣住他的小臂,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收拢。
楚专员浑身一激灵,差点把箱子扔出去。
那力道不像是病人该有的,指节硌在他桡骨上,几乎要把他胳膊掐断。
“我说。”米风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非得抽40吗?”
他顿了一下,盯着楚专员的脸。
“这是化验,又不是献血。5毫升足够了。你要400多干什么?”
病房安静了一瞬。
值班大夫站在床边,本来还在看米风的眼睛。
听到这话,眉头忽然皱起来,像被人从后脑勺拍了一下。
对啊!
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干了几十年军医,抽血化验做过上万次,怎么就跟着楚专员的节奏走了?
米风现在是病人,需要的是病理分析,不是血库备血。
几毫升血液足够做全套生化检测,要40干什么?那是献血的标准,不是化验的。
大夫看了楚专员一眼,眼神变了。
单提兰从沙发上直起身,唐羽析攥着拳头,索娅靠在门框上,三个人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早该问了。
米风手指又收了一点。
楚专员感觉自己的小臂像被台钳夹住了,骨缝里传来钝痛。
他脸上的镇定开始松动,嘴角往下撇,额头上渗出细汗。
“不不不……不干什么!米校尉,你放心,我们都有镇抚司备案。”他声音发紧,另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就是单纯需要多样本分析!你身上英灵酒浓度很低,血样少了很难提纯,所以……”
米风没松手,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话好像也对。
他确实好奇自己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血样不够,分析不出来,那抽了也白抽。
他想了想,手指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放开。
“最多10毫升,够吗?”
“OK,OK。”楚专员忙不迭点头,箱子差点没拿稳。
“找个护士操作吧。”米风终于松手。
楚专员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小臂,打开箱子。
里面码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取样瓶,他翻了翻,挑出最小的两个,举起来给米风看。
“一个五毫升,可以吗?”
米风看了一眼那两个小瓶子,点了点头。
楚专员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去找护士。
值班大夫没跟着走,他站在床边,看着米风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米风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索娅从门框边走过来,坐到床沿上,低头看了看米风的手臂。
那儿有几道旧针眼,还没完全消。
“你真让他抽?”
“抽就抽吧。”米风把手缩回被子里,“我也想知道这眼睛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