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想,各路豪杰早已齐聚巴郡。
说米风有多重要,倒也没有。他有大功劳,也有未来,但还没到秦国朝堂上上下下每个人都盯着他的程度。
可要说他一点也不重要,那也不对——他身上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最关键的是,米风身处多方势力的漩涡中心。
联盟怕他。怕的不是他的军衔,是他那股不顾天不顾地的手段。
宇文晦需要他。要的是他那股陷阵之志,帮他抓住高云。
青松需要他。要的是他多年特遣队的特工经验,对内除害能帮上大忙。
王黎需要他。要的是米风作为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现在用得上,未来更用得上。
国尉注意他。要的是米风那副能撼动老将们的潜力。一个草根得不能再草根的战士,真打出来了,就是一把刺向旧秩序的快刀。
顶层尚且如此,中下层更不用说了。
是个人都能看见米风未来的潜力。
说得功利一些,陈晓、冰青、叶韵、冯明这些人愿意听米风指挥,也是看到了这一点。
所以绑架案发生后,战区总院附近就热闹起来了。
便衣、暗哨、各家的线人,挤在对面茶楼的二楼,端着茶杯假装聊天,眼睛始终盯着医院大门。
但这些所谓的“线人”“消息灵通人士”,都不足以让宇文晦亲自跑一趟巴郡。
他看见了多克和冰青的动向。
从卫星画面调出来的车辆轨迹看,那辆车往西北去了,走的是戈壁方向。
再联想到那卷录像带里的内容——原初炉火,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他必须阻止米风使用这个东西。必须亲自到场。
要比多克和冰青更快。
所以这位倒霉的都督又亲自出马了。
他不知道原初炉火到底是什么。
010也查不到相关资料,只检索出一条模糊的关联:可能和s928的原液有关。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允许米风注射。
米风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不能出任何差池。
章沐白也得到了相关消息。但他的耳目没有宇文晦那么广,只知道宇文晦亲自去了巴郡,却猜不透为什么。
但肯定跟米风脱不了干系。
派人跟着查查?
他没想好。
天涯还在对面沙发上坐着,念打印纸上的项目条款。
章沐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要不要掺和这一手?
他犹豫的时候,电脑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崔:别动!黑无常秘密进入昆仑墟!
黑无常。
章沐白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天涯以为是自己项目做得不好,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呃章将军,如果您有问题,尽管提。”
“不是。”章沐白摆了摆手,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天涯脸上,“我是觉得你们做得太赶了。”
他低着头,抬着眉头看天涯。
那个角度不对。眼神也不对。
章沐白可能没有别的意思,但天涯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像被什么东西盯上,又说不清是什么。
“是我们太赶了?”
“是。”章沐白靠回椅背,语气缓下来,“项目周期很长,你们这样会拖垮的。也得注意自己的研究吧。看你黑眼圈大的。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身后的柜子前,拉开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一箱口服液。
包装很简单,白色纸盒,没有花哨的图案。
“来,这个拿去喝。”
天涯连忙摇头:“章将军,这”
“拿着!”章沐白直接把箱子递过来,天涯只好双手接住。
“大补,每天一支,能喝大概一个月。差不多够了。好好休息才是正经。”
天涯低头看了一眼。纸盒正面没有商标,没有成分表,只有两个字——特供。
“目前我大概了解情况了。”章沐白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鼠标,“先这样,你们继续推进。但还是记住,一定要严谨,严谨,再严谨。慢工出细活。”
“好”
天涯抱着那箱口服液站起来,脚步有些发飘。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章沐白已经在看屏幕了,手指搭在鼠标上,没动。
窗外的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像一道墨痕。
天涯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嚯,天专员,有福气啊。”
果雨诺从工位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打量着天涯手里那箱口服液。
纸盒不大,白色的,她歪着头想看清上面的字。
“羡慕啦?”天涯扯了一下嘴角。
“我可没。”
果雨诺缩回去,又伸出来,“看你面色憔悴的,补补也是好事。偷偷告诉你——”她压低声音,手挡在嘴边,“章将军很少给人送东西。不被骂着出来就够好的了。”
“哇哦。”天涯拖了个长音,“那我真是特别有福气。”
他嘴上应付着,心思早就不在这了。
那箱口服液拎在手里不重,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章沐白刚才明显心不在焉,看屏幕的时间比看他的时间多得多。
将军们日理万机,这很正常,可那种眼神——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那种“我在想别的事,顺便看你一眼”的感觉。
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但后背那种发凉的感觉还没散干净。
“忙完快回去吧。”果雨诺收拾桌上的文件,摞整齐,又想起什么,“哎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三食堂开了一家新的鸡公煲。”
“啊?”
“啊?”
“啊。”
天涯连说了三个“啊”,语气从疑问到反问到肯定,拐了三个弯。
果雨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啥意思啊?不想吃呗?”
“吃,吃吃。”天涯反应过来,晃了晃脑袋,“我可能太累了,休息会儿。晚上几点?我看看下午去补个觉。”
“五点半吧。去太晚了全是人。”
“好,到时候等你。”
”果雨诺挥手,又缩回工位后面去了。
天涯抱着箱子往外走,电梯门关上之前,他还在想章沐白说的那句话。
“慢工出细活。”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天涯盯着那串数字,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就是抓不住。
算了。
巴郡,江北国际机场。
出舱门的那一瞬间,冰青深吸了一口气。
南方这种被牛舔了一口的潮湿,舒服。
昨天在西北,空气干得像砂纸,鼻腔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细沙的味道。
她和多克谁也没睡好,嘴唇裂了口子,鼻子里全是血丝。
这会儿潮气扑面而来,皮肤像喝饱了水,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多克走在她前面,拖着行李箱,节奏比平时快。
他也在吸鼻子,像一块需要泡发的香菇。
两人并肩往外走,没说话。不需要说。
这一趟跑得不轻松,东西拿回来了,压在箱底,托运的时候多克坚持要随身带,冰青说托运安全,最后折中——冰青随身背着那个小包,拉链上了两道锁。
出站口的人流往外涌,接机的人举着牌子,挤在栏杆后面。
冰青扫了一眼,没有军方的车来接,她也没叫。
低调最好,他们自己开车回医院就行了。
她没注意到,身后十几米的地方,一双眼睛从墨镜后面盯着她。
事必躬亲的大都督恭候多时。
宇文晦站在人群里,穿着深灰色的夹克,不像都督,像个出差的中年科员。
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那股阴冷的气场。
他身边三米内没有站人,不是因为挤不进去,是路过的人都下意识绕开了。
他等了多久?
大概提前了两三个小时。
他记错了多克和冰青的班机时间,把下午一点记成了上午十点。
早上八点就到了机场,在咖啡厅坐了三小时,喝了两杯美式,上了四趟厕所。
后来觉得不对,查了一下,发现是下午的航班。
草。
他当时在咖啡厅坐了很久。
这会儿他站在出站口,远远看着冰青和多克的背影,没有跟上去的意思。
他跟了也没用,到了市区他们肯定要打车去医院。
医院里有米风,有镇抚司的人,有王黎的人,有联盟的人,还有各路不知道哪来的眼线。
他不急。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