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个小时后，多克和冰青驱车抵达医院。
停车场在地面。冰青把车停稳，没有立刻熄火，目光越过车窗，看向对面那栋商业楼的底商——一家茶馆，一家便利店，一家药店。
二楼窗户后面有人影晃了一下，又没了。
“你也感觉到了？”多克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
“嗯。”冰青盯着那扇窗户，“我只是觉得他们坐在这儿也没什么信息可以汇报的。”
“我俩出去一趟还不能汇报？”
“能，所以”冰青的视线从商业楼移开，落在出口匝道旁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上。
车熄着火，驾驶座窗户摇下来一半，司机把手搭在窗沿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后座隐约有个人影，低着头，在看手机。
冰青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
司机注意到她的目光，没躲，反而冲她笑了一下，像在说“我就是个等活的”。
宇文晦在出租车后座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冰青的目光从停车场那边射过来，隔着几十米，隔着车玻璃，他后背还是发凉。
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挡住脸，心里骂了一句——就不该坐出租车，就不该跟这么近！！！
“怎么了？”多克问。
冰青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手段低劣的跟踪方式。”她拧钥匙熄火，“但看起来是公家的人，算了吧。”
她其实在机场就发现这个人了。
不是跟踪技巧有多差——说实话，那人大部分时间都藏得不错。
但他身上有种东西藏不住，一种阴冷的、让人后背发紧的气场，像冬天开门时灌进来的那阵风，你看不见它，但你浑身都知道了。
多克耸耸肩，没再问，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那个箱子。
电梯间灯光惨白，金属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冰青伸手去按楼层，多克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突然开口。
“冰青。”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电梯门关上了，轿厢微微一顿，开始上升。
“这东西有概率完全治愈米风，有概率杀死他，是吗？”多克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能这么理解。”
“那”多克沉默了几秒，“我们不能给他。”
冰青转过头看他。
多克打开箱子，动作很慢，防静电袋和那个小瓶并排躺在泡沫凹槽里，无色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盯着那瓶液体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
“现在摔碎它，米风也死不了。他的身体状况比任何人都强。”
“为什么？”冰青不理解，“当初是你说既然取了，就要交给米风的。而且我们现在也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不是和英灵酒原液有关。”
多克没接话。他盖上箱子，按了楼层按钮——他们已经到了，但他没让电梯开门。
轿厢悬在那儿，马达声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多克终于开口，“如果你觉得不行，我随时砸了这个东西。”
“啊？什么？你想说啥啊？”
多克没解释，按下了开门键。
冰青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走廊里的灯都开着，白炽灯把地面照得发亮。
索娅扶着米风，在护士站和走廊尽头之间慢慢走，一步一顿，像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米风穿着病号服，左臂吊着绷带，走起来有点瘸，但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
双方视线交错的瞬间，多克和冰青同时停住了脚步。
“fuck！！！”多克喊出来，声音在走廊里弹了个来回。
“妈呀！”冰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向米风，异口同声：
“你的眼睛为什么在发光！！！！！”
不是反光。不是错觉。
那双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亮着，暗金色的。
多克见过米风黑暗面，见过他杀人的样子，但没见过这种——这不像杀气，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从他身体里渗出来了。
米风苦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
索娅替他说了：
“昨晚比现在还严重点。还好，睡觉的时候不亮。”
冰青四下看了一眼，没见唐羽析的影子。“那个小姑娘呢？”
“羽析今天回去上课了。”米风说，“我让老单送她过去，顺便也让他看看我们这边的大学。”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多克手里的箱子上，“东西拿到了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护士从护士站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冰青和多克交换了一个眼神。
“回到屋里说。”冰青的声音压得很低。
米风点头。
索娅迟疑了一下，看了米风一眼，米风朝她微微点头，她便跟上了。
病房门关上，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
远处有车喇叭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米风坐在床上，没有立刻问他们要东西。
多克站在床尾，箱子提在手里，也没有主动开口。
显然，双方都在等。
空气凝住了，只有窗帘偶尔动一下，和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轮子声远远传过来。
“所以。”米风先开口了，“谢谢。给我吧。”
多克摇摇头。
他打开箱子，把防静电袋和那小瓶液体亮出来，泡沫凹槽里两个东西并排躺着，在日光灯下安安静静的。
米风看了一眼，伸手去拿，多克没给。
“你要赌命。”多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像是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拿到这个的，但这东西是俄罗斯轮盘！你会死的！米风！！”
他嗓门大到走廊里都能听见。
护士站那边有人喊了一句“小声点”，他像没听见一样，盯着米风。
索娅被这嗓门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地往米风那边靠了靠，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她看了看多克，又看了看冰青，最后把目光停在米风脸上。
冰青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多克旁边。
她的声音没有多克那么大：“米风，这个东西，我觉得你还是毁了比较合适。这东西交上去，谁都有麻烦。现在销毁，大家都安全。”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软了一点。
病房里又安静了。
米风没说话。
他看了看多克，又看了看冰青，最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