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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一章 是我!

    想来也是某种奇怪的缘分。

    冰青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自己几年前在西北局轮岗时,曾经在档案室翻到过一份特遣队的名单。

    米风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二页,军衔还是少尉,备注栏写着“潜力优秀,有待观察”。

    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更没想到几年后会跟他扯上这么深的关系。

    命运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她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问题上——米风的下一步怎么走?还该不该去昆仑墟报到?

    原定计划是出院后先去万年山找王黎,再去昆仑墟。

    但现在他左臂里嵌着芯片,天上那套破系统随时可能因为他的“威胁感知”而乱射激光,让他去昆仑墟等于把一颗定时炸弹送进军事重镇。

    可不去又能怎样?留在巴郡继续当活靶子?

    好在联盟这次行动炸出了几个中间人。

    巴郡本地的联络员、一个负责提供车辆的中介、还有医院内部那个通风报信的大夫——镇抚司抓得不亦乐乎,审讯室里的哀嚎能传到走廊尽头。

    局长终于没再骂人,但脸色依然铁青,因为谁都清楚,这些只是小鱼,大鱼还在深水里藏着。

    对于昨晚的“月食”和激光,官方口径已经统一了:

    军方在试验某种新型设备,无人员伤亡,请民众不要恐慌。

    新闻播了三遍,社交媒体上的讨论被压了下去,换上来的是几条明星绯闻和市政工程的通报。

    没人信,但也没人敢公开质疑。这就是大秦的做事方式。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兀地炸响,把冰青从沉思中拽了出来。

    对面的老张放下保温杯,慢吞吞地接起听筒,含混地应了两声,忽然挺直了腰板:

    “嗯?哦哦。哦——”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亮,“小冰,找你的。”

    冰青一脸茫然地起身,接过电话,耳朵贴上听筒的瞬间,那边传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某种让人不由自主站直的威严:

    “冰青同志,关于米风的调任书到了,麻烦你亲自过手一下。”

    她的眉头猛地一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听筒:

    “青……青司长?”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老张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头顶上本来就稀少的几根头发因为慌乱而飘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掉落的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啊,是我。”青松说,“专门打电话催一下你。封将军那边都准备好了,我看让米风继续留在巴郡全是麻烦。你做好安排,让他提前结束休假吧。哦,拓跋将军那边让我带个话——多克也跟着去绝境长城那边报道。”

    电话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像针一样扎着冰青的耳膜。

    她握着听筒站了几秒,慢慢放回去。

    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青司长知道米风体内有芯片吗?知道天雷系统的事吗?

    知道黑金病毒吗?宇文晦要求所有人闭嘴,也许……没人知道?

    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糊弄糊弄普通人得了。但凡对S928遗产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天雷系统即便拦截导弹也不会引发那种规模的“月食”。

    那不是拦截,那是威慑——纯象征意义的、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而那东西和米风有关。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飞遍了所有能接触到机密情报的办公桌。

    宇文晦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这个。

    他坐在御史大夫府对内监察委员会的询问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

    对面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调查员,一个年长些,鬓角花白,一个年轻些,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像手术刀。

    他该怎么向上解释?

    如果直接告诉他们,米风曾经是钟九渊手下的风暴骑士,代号路西法,参与过玉龙组的灭口行动,接触过S928的核心遗产——上面肯定会重启对钟九渊的调查,刨出风暴组的全部底细。

    到时候,他宇文晦手里叫做“米风”的王牌就会变成废纸,甚至会反过来成为他的把柄:你知情不报,你包庇罪犯,你渎职。

    但如果不说,谁又能相信米风是“轻而易举”拿到原初炉火的?

    那两样东西在S928遗迹里同时出现的概率几乎为零。

    要么只找到芯片,但没有原液强化身体,强行植入等于自杀;要么只找到特殊原液,喝了就喝了,不过是个强化人。

    同时出现,概率微乎其微,必须是大规模侦测与排查。

    宇文晦盖不住了。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只手遮天的范围。

    御史大夫府找上门,国尉府那边肯定也收到了风声。

    他必须给出一个交代,一个能让各方都接受、至少是暂时接受的交代。

    “是我!”

    他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在狭小的询问室里炸开,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叮当响了一下。

    对面的调查员被吓得肩膀一抖。

    宇文晦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的人,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蹦:

    “是我给米风注射了药物。我给他塞了芯片。没办法,不这么做,他会死的。”

    调查员很快恢复了镇定。

    年长的那位扶正笔,清了清嗓子:“都督,你可知这是违背《大反抗条约》以及大秦《秦律》的重罪?”

    宇文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两张脸隔着一张桌子,大眼瞪小眼,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同样没有表情,同样冰冷,同样让人猜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我知道。”宇文晦说,“但是活着的米风有用多了。而且这个东西——有解药。就是纯正收益。没有——半年后杀了他就行。”

    “他受到S928遗产的保护,你如何击杀?”年长的调查员追问。

    “有很多种办法,专员。”宇文晦说。

    他的语气很笃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是百分百确定。

    那些办法有的还没验证,有的根本只是理论。但在这个时候,他不能露怯。

    “你是否向国尉汇报此事?”

    “我正欲今天汇报。”

    “……”

    专员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却谁都抓不了。

    抓谁?宇文晦?你抓吧,抓完了就能尝到国尉府的雷霆铁拳,国尉护短是出了名的,何况宇文晦是他的心腹。

    米风?他只是个想活下去的孩子,有什么错?

    他不想截肢,不想变成废人,不想被联盟当狗一样杀掉。

    换了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不会做同样的选择?

    联盟?别提了。

    专员今天早上也被自己的上司臭骂了一顿——连个线人都没抓住,让人家在医院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监察委员会是吃干饭的?

    两个专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