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封狼居胥,六合烬灭 > 第七百八十二章 违规出差

第七百八十二章 违规出差

    “二位专员,别叹气了。”宇文晦摆了摆手,“很多事情,没办法。”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从年长的调查员脸上移到年轻的脸上,又移回来。

    “我自会向国尉请罪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米风是个好孩子,有大作为。就这么废了,可惜。”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在打草稿了。

    三千字的长篇大论,痛陈利害——米风家里什么情况,十六岁入伍,黑石堡成名,单于庭决战,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

    敢为人先,知难而上,奋不顾身,破釜沉……

    算了算了。哪来那么多话。

    到时候写材料的时候再说废话。现在想这些,脑仁疼。

    年长的调查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伸手关掉了桌上的录音机,又按下了摄像机的电源键。

    “宇文都督。”他的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像解开了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理解一下,我们也是工作。”

    “理解,理解。”宇文晦点头,语气里没有任何不悦。

    没必要和这些人置气,他们也是听命办事,真正拍板的人在更上面的房间里,连面都不会露。

    年长的调查员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半度:

    “来都来了,做个顺水人情吧。额……远古研究所有一个项目,就是和这个东西相关。当然,我们也不是专业的,我们也不想参活。”

    宇文晦的眉头动了一下,来了兴趣:“哦?具体是什么?”

    “一种研究。听说进度挺快的。但负责人是个年轻的博士,不知道搞不搞得好。反正——问问吧。”

    “有具体名字吗?”

    调查员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记事本,翻了翻,眯着眼念道:

    “好像叫什么……天涯?”

    “天涯。”宇文晦重复了一遍,“好。我会去问问。”

    年长的调查员把记事本塞回口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年轻的那个一直在旁边安静地记笔记,这时候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

    “还有,是关于米风的。”年长的调查员说,语气变得正经了些,“昨晚呢……有个不高不低的会议。你知道的,S928的任何动静,都需要启动一级响应。上面给结论了——让米风照常去报道。赶紧把他带离内地核心区域。其他的,上面都安排好了,该到位的,都到位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宇文晦。

    “都督既然亲自来这边一趟,也麻烦能帮一手就帮一手,行个便利。”

    宇文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好。”

    年轻的调查员合上记事本,笔插回胸前的口袋,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都督私自从万年山出差,公款消费,还是要记一笔。”

    宇文晦的笑容僵在脸上:“啊???”

    “都督好兴致啊。”年轻调查员翻开记事本的另一页,念得一本正经,“在机场一下子喝那么多咖啡。然后还去那么多次厕所。”

    “我……”

    “坐出租车也没开发票吧?”

    “这……”

    “然后你登的酒店,为什么不去地方专门的宾馆?”

    “额……”

    “哦,还有一笔。”年轻调查员翻到下一页,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巴郡鸡公煲,加麻加辣。都督,没拉肚子吧?”

    “我不是——”

    “就这些吧。”年长的调查员笑着摆了摆手,合上笔帽,把笔别在胸口,“也够报的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年长的笑声低沉浑厚,年轻的笑声尖锐短促。

    宇文晦翻了个白眼。

    比起什么违背《大反抗条约》的重罪,比起什么私自注射S928遗产的叛国嫌疑——这些微不足道的“小违纪”,对他的伤害更大。

    到时候记一笔:私自出差,咖啡喝多了,窜稀。

    让人唠一辈子。

    至于米风……似乎全世界就他没被影响。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完全不像一个可能只能活半年的人。

    早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他正坐在床上啃苹果,咔嚓咔嚓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拿袖子一擦,继续啃。

    他现在还有闲心趴在窗边,看楼下停车场昨晚被激光烧出来的坑。

    窗户开了一条缝,早晨的风灌进来

    米风上半身探出去,胳膊肘撑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往下看。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五个不规则的圆形凹陷排列成某种他看不懂的图案,边缘是玻璃化的黑色,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五面被丢在地上的黑镜子。

    尸体已经被处理了,残骸被铲车铲走,地面被高压水枪冲过,但那些凹陷还在,渗进了地面里,像烙上去的伤疤。

    “看什么呢?”索娅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米风没回头,下巴还搁在手背上:“烧穿了,哇。”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惊讶,好像在说“你看这个洞好深”。

    索娅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把那五个玻璃化的凹陷和昨晚的骚动联系在了一起。

    她不傻。

    她知道昨晚那伙人是冲着米风来的,也知道他们死得不明白——没有枪声,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人喊叫。

    就是几道光,从天上来,然后人就没了。

    她见过死亡。

    在单于庭,在逃亡的路上,在那些被战火犁过的草原上。

    但她没见过这种死法——连灰都不剩,像被从世界上彻底抹掉了一样。

    “烧成灰了。”她轻声说。

    “连灰都没有。”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索娅。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一种温暖的棕色,发梢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公主,你觉得我家里你住得习惯吗?”

    索娅愣了一下,手里的粥碗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她不明白米风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想了想:“习惯。你妈妈做的菜很好吃,你爸爸不怎么说话但人很好。但你那个房间太小了,两个人睡一起有些挤。”

    “我只是好奇。”米风低下头,“也许你要住很长一段时间。虽说是寄养,你随时能独立出去,但我希望——你一直住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

    目光落在病房的地板上,落在那条瓷砖的缝隙上,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不是很明显,但索娅看见了。

    索娅端着粥碗,站在窗边,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米风的侧脸,看着他耳朵尖那一小片红色,嘴角慢慢弯起来。

    “哈?”她歪了一下头,“住到你又立了大功回来,然后和本公主成亲吗?”

    她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像怕被风听见:“也……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