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封狼居胥,六合烬灭 > 番外特别篇 苍狼之原——狼居胥城

番外特别篇 苍狼之原——狼居胥城

    米风的家人拦不住她。

    米母问了一句“去哪”,索娅说了“漠北”。

    米母什么也没说,直说注意安全。

    她在这家里住了快一个月,知道这个红眼睛的姑娘看着文静,心里装着的东西谁也劝不动。

    镇抚司的人也拦不住。

    不是拦不住,是没来得及拦。

    等他们从安插在巴郡的眼线那里得到消息,索娅已经过了安检,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坐在候机厅里翻一本杂志架上的《秦国国家地理》。

    最新一期刚好讲漠北草原,封面是一望无际的绿色。

    他们完全有能力让那架航班停飞。也完全有理由——要保护的目标突然离开驻地,按规矩总得过问一下。

    但分局的那个小队长想了想,把写了一半的报告删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索娅的安全,又不是给拓跋烈擦屁股。

    索娅花了一天时间收拾行李。说是收拾行李,其实半小时就装完了。

    剩下的时间,她坐在书桌前,给米风写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消息。

    不是征求他的意见。只是通知他。

    “我要去一趟狼居胥城。苍狼原要开矿,祖地被划进去了。呼和那边顶不住,我去看看。你不用回来,我自己能处理。别担心。”

    发送之前她看了一遍,把“你觉得呢”删掉了。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米风大概在忙,没有立刻回。她又翻了翻相册,看到一张在医院拍的合影——她、米风、还有唐羽析。

    三个人站得松松垮垮,唐羽析搂着米风的胳膊,她站在另一边,微微侧着身子,嘴角有一点点笑。

    男朋友?

    索娅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谁才是米风的女朋友。

    唐羽析和她之间从来没有争过什么,也没人把这件事挑明了说过。

    算了。无所谓。

    手机震了一下。米风回了。

    “好的公主,注意安全。需要我跟拓跋烈提前打个招呼吗?”

    索娅秒回:“不用。我自己来。”

    米风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个字:“好。”

    索娅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她不喜欢皇室。从小就不喜欢。

    那些繁文缛节、那些跪拜、那些“公主殿下”的称呼,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是乎浑邪人。是乎浑邪子民。

    苍狼原是祖地,历代可汗葬在那里

    她绝不允许拓跋烈在那上面拉屎。

    飞机落地的时候,狼居胥城正在下雨。

    不是巴郡那种绵软的、带着水汽的雨,是漠北那种硬的、砸在脸上像小石子一样的雨。

    索娅没带伞,从廊桥走到到达厅这一段路,外套肩膀湿了一片。

    到达厅里有人等她。

    呼和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六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表情肃穆得像参加葬礼。

    索娅刚推着行李箱走出来,呼和就带头跪了下去。

    “公主!”

    膝盖砸在地砖上,闷响。

    身后那几个人跟着跪下,齐刷刷的。

    “吾等只能仰仗公主殿下了——”

    机场到达厅里还有别的旅客。

    几个穿冲锋衣的驴友拖着行李箱路过,扭过头来看,小声嘀咕。

    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赶紧把小孩拉到身后,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警惕——跪拜、公主、一群人,这些词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索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害羞,是恼的。

    “起来!”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是机场!你们要干什么?搞复辟吗?!”

    呼和抬起头,雨水还挂在脸上。

    他看了索娅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点倔强。

    他站起来,身后的人也跟着站起来。

    呼和,三十出头,前王牌飞行员,狼居胥城的投降者。在秦国人的档案里,他是“起义将领”,赐了三品衔,漠北监察使。

    在乎浑邪人的嘴里,他的名声复杂——有人说他是英雄,救了最后的城市;有人说他是软骨头,不配当乎浑邪的男人。

    但此刻,他站在到达厅的灯下面,鼻梁很高,颧骨上有一道旧伤疤。

    他看着索娅,嘴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索娅深吸一口气,把恼火压下去,推着行李箱往外走:“先离开这。”

    酒店是呼和订的。

    狼居胥城里最好的那一家,但“最好”也是相对的——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会抖一下,地毯上有烟头烫过的痕迹。

    呼和把她送

    “米风……知道您来了吗?”

    索娅把房卡贴上感应器,门嘀了一声。她推开门,头也没回:“用不着他的许可。”

    呼和站在原地,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没松。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能看到停车场的窗户。

    索娅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

    呼和跟进来,把门关上了。

    “开门见山吧,”索娅把洗漱包放到卫生间台面上,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什么情况。”

    呼和站在桌

    “遗民们敢怒不敢言。苍狼原的事传开以后,全国各地的乎浑邪人都炸了锅,但没人敢站出来——上一批站出来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秦国人当没看见,该勘探勘探,该画线画线。那是乎浑邪人的圣地!你哪怕开个景区呢?你哪怕立块牌子说‘此处为历史文化遗址’呢?他们什么都不做,直接就要挖。”

    “你和当官的聊过了吗?”

    “拓跋烈呗。”呼和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以前的玄武令,现在是即将上任的漠北都护府布政使。苍狼原的事就是他拍板的。说到这就来气——我是按察使,监察使,按大秦的官制,布政使管行政,按察使管司法监察,我是二把手。可他拓跋烈从规划到决策,全程把我排除在外。勘探报告我看不到,矿区范围我不知道,等消息公开了,我才从报纸上读到的。”

    “扯远了。”索娅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干脆,“讲点实在的。到底什么情况?一定要挖先汗陵寝吗?”

    呼和愣了一下,然后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卷折了好几折的纸,递给她。

    勘探报告。

    秦文和乎浑邪语对照版,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索娅翻了几页,找到矿区储量那一栏,盯着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报告合上,扔到床头柜上。

    “这屁大点储量非要挖?”

    “对啊!”呼和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了下来,“我也很纳闷。就这点东西,放在秦国的矿区里排不上号。可人家说了,这是战略资源,打仗的时候每一点都要攥在手里。我能说什么?秦国人不把我们当人。我连街上乎浑邪人被歧视了都管不了——”

    “工人?”

    “对。秦军有纪律,工人没有。那些从内地招来的矿工,看乎浑邪人的眼神像看牲口。前两个月在狼居胥城西市,几个乎浑邪小伙子被一群秦国人围了,就因为他们多看了对方一眼。血海深仇在骨子里,改不了。”

    索娅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

    早些年乎浑邪人在大秦边境屠城的时候,也欢乐得很。

    这世上的仇恨从来不是一边倒的。但此刻她没心情去掰扯谁欠谁更多。

    “能见到拓跋烈吗?”她问。

    “能。他本人目前在单于庭。都护府临时办事处设在那。您要是想见,我明天就能安排。”

    索娅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停车场灰蒙蒙的,雨还没停,一辆灰色的越野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

    玻璃上有水珠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抹成一片模糊。

    身后,呼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说实话,公主……其实,我没指望您能真的帮上什么忙。秦国佬就这德行,换谁来都白搭。但如果您能——就凭您这个身份——跟他们说上几句话……也算是做了点贡献。”

    他顿了一下。

    “苍狼原我们拦不住。可先汗陵寝……能不能想办法保住?”

    索娅没转身,也没说话。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十九岁,赤红色的眼睛,头发扎得很紧,肩膀有点单薄。

    她想起呼和的信,想起那些跪在机场到达厅地上的官员,想起米风发来的那个“好”字。

    她转过身。

    呼和站在房间中央,腰挺得很直。

    她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公主,可现在,她必须去做那个公主了。

    “明天,”索娅说,“约拓跋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