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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互刀

    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子弹来得比想象中更快。第一轮枪声还没在山谷里消散,第二轮就接踵而至。

    泼水般的扫射,弹头打在碎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去分析局势。

    狼人杀已经开始了,可这游戏没有平民,没有神职人员,全都是——狼。

    “联系后方!”章沐白的那名眼线最先反应过来,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通讯器,单手护着屏幕,另一只手按着耳机,蹲在车轮后面。

    可紧接着,他收到一个更让人绝望的消息。

    “无信号。”

    他的拇指在发送键上连按了三下。消息发出去,屏幕上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发送失败。他又试了一次。再试一次。

    红色的感叹号像一枚枚钉子,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那个口型所有人都看懂了。

    后方远处传来巨大的警报声。

    是那种覆盖整个走廊入口区域、声压大到让人胸腔发闷的战备警报。

    声音从哨站的方向传来,低沉、持久、令人慌乱无比。

    哨站遇到了威胁,边境被封锁了!!!

    绝境长城的强信号干扰器无形的盖在走廊上空,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所有的信号——包括军用加密频道、应急备用频段、甚至卫星信号——都受到了“远古裂隙发生器”的干扰。

    裂隙发射器,S928安置在昆仑墟前身的强干扰装置,顾名思义,它屏蔽一整片区域的信号,就像在空间里撕开一道看不见的裂隙,所有的电磁波进去了就出不来。

    听说花旗人也在搞类似的东西,但他们的个头比这个大得多,效果还不如这个的一半好。

    车里那几个刚从弹雨中滚出来的人,听到这个警报声,脸上的表情从“惊惶”变成了“绝望”。

    本身遇袭就够让人头大的了,怎么后方还起火了?

    他们现在绝对不能回去——封锁不是死的,但那他妈的机器人不长眼。

    那些被唤醒的武卒

    清除一切未经授权的生物目标。

    它们不会问你是谁,不会问你是哪边的,不会看你的证件,不会听你的解释。

    只要你在哨站以外,那就是敌人,杀无赦。

    五个活人蜷缩在几辆车组成的临时掩体后面,互相看了一眼。

    四个镇抚司的特工——他们彼此不认识,但此刻,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达成了某种不需要语言的共识。

    然后他们的视线同时转向了第五个人。

    那个不属于镇抚司的人。那个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替谁卖命、不管他口袋里装着哪个部门的工作证的人。

    四个镇抚司的特工得出的结论出奇地一致——干掉另外那一个人。

    不管他什么身份,什么目的,有事和他们的青司长说去吧。

    他们已经损失了小孙,不能把自己的命也丢进去。

    砰。

    枪声很近,那具身体倒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有人去看他到底是谁。

    山坡上,废弃建筑的阴影里。

    “嚯。这么快啊。”米风嘴里含着一颗硬糖——水果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是小彭塞给他的那些。

    糖块在腮帮子顶出一个鼓包,说话的时候含混不清。

    他举着望远镜,目光穿过山谷,落在那片乱成一锅粥的谷地上。

    “我还以为他们还有点定力呢。”他把糖从左边顶到右边。

    赵组长蹲在米风旁边,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短突,枪口朝着窗外,但保险没开。

    他身后是二十号人,清一色的深色作战服,面罩拉下来,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这些人可都是米风的“熟面孔”了——有些从燕山就跟着他,有些是后来沙尘暴部队的老人。

    每一个都是米风亲手挑的,每一个都经历过黑石堡、卡戎要塞,中央战场、或者至少打过一场硬仗。

    米风完全信任这些人。

    “另一边呢?”米风放下望远镜,偏头看了赵组长一眼。

    老赵没法用对讲机——信号全被屏蔽了,连短距加密通话都断断续续。

    他只能竖起两根手指,在耳边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再等等”。

    米风点了点头,把糖咬碎了,嘎嘣一声。

    “行,按计划行事吧。”

    没多久,第二辆车进入了谷地。

    从北面的入口开进来的,路线和米风那辆车完全不同——绕了一个大圈,从山脊另一侧翻过来。

    他们是顺着枪声过来的——枪声在山谷里弹来弹去,分不清方向,但大概的位置能听出来。

    他们以为这边有自己人,以为自己人正在和敌人交火,以为过来了就能汇合。

    他们不知道,过来就是进笼子。

    米风和赵组长躲在这栋废弃建筑的二楼,窗口不宽,但射界刚好覆盖那条路。

    见到那辆车减速、准备停靠的时候,米风从赵组长手里接过一把拴动狙击步枪,没有脚架,没有消音器,连瞄准镜都是最老式的那种十字分划。

    他端起来,瞄了不到两秒。

    驾驶员正好把脸转向车窗,正在张望前方的路况。

    他的表情很清晰——紧张。

    米风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音弹了好几秒才散去。

    车头猛地一偏,方向盘被一具突然失去力气的身体带歪了,车子歪歪扭扭地滑了几米,撞上一块石头,停住了。

    车门从里面被踹开,人像下饺子一样从各个方向滚出来,有的翻滚着找掩体,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的沟里钻。

    “敌袭击!散开!散开!”

    有人在喊,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米风躲在二楼的阴影里,把枪递给赵组长,双手比划着那个喊话的人手舞足蹈的样子,胳膊在空中乱挥,嘴巴夸张地一张一合,绘声绘色地模仿他们的狼狈——头缩着,屁股撅着,像一群被猫赶进角落的老鼠。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很大声,但传不远。

    “校尉。”赵组长凑过来,“要是你走了,他们察觉到不对,怎么办?”

    老赵支持米风。从黑石堡到现在,他没动摇过。

    但他怕——不是怕自己死,是怕那些人精反应过来,发现这一切都是米风布的局。

    二十条眼线的命,四个势力的暗桩,一夜之间全部拔掉。

    这种事一旦被看穿,就不是“内部清洗”了,是“叛变”。

    米风把糖全吐出去——他从来不咽这些糖块。

    他正要说点什么,西边的窗口有人用手电闪了几下——三短一长,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第三队也来了。

    米风拍了拍赵组长的肩膀,两个人弯着腰,从东侧绕到西侧。

    步伐很快,但很轻,西侧的窗口视野更差一些,被一棵枯死的树挡了一半,但那棵树的枝干刚好把他们的身影遮住。

    米风重新端起枪——这一次是赵组长的那把短突,单发模式,瞄着那辆正在减速的车。

    “放心。”他含混地说了两个字。

    砰。

    第三辆车也停了。

    车上的人一样散开,一样的慌乱,一样的不知道子弹从哪个方向打来。

    三个方向的人都被袭击,而且,互相的看法都是一样的——要么是米风自己人打算除掉他们,要么是其他的间谍配合米风除掉他们,要么就是艾达人埋伏他们。

    没有更多一种可能,因为没有人会相信“这是巧合”。

    现在后方封锁,边境封死了,出不去了。

    前方有敌人,山谷里有人打黑枪,黑暗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人。

    该怎么办?是原地固守待援,还是突围往回跑?

    搞不好横竖都是死,他们还没有战甲。

    “和他们拼啦!哈哈哈哈哈哈!”

    米风把枪放下,做了个鬼脸——舌头伸出来,眼睛往中间挤,鼻子皱成一团,长牙五爪的模拟着自己前手下的惊慌失措。

    他冲赵组长比了一个“收”的手势,意思是:差不多了,撤。

    他们肯定会觉得,袭击者在小镇的钟楼上。

    也确实如此,赵组长和米风就是在这栋废弃建筑的钟楼位置狙击的。

    那栋钟楼是全镇最高的建筑,视野最好,射界最广,任何一个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会把那个位置列为第一怀疑目标。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赵组长已经提前拉好了滑索。

    从钟楼的北侧窗口到远处的山坡,一根拇指粗的钢缆绷得笔直,两头固定好了,滑轮和抓钩都已经到位。米风和他开完枪后,只要把抓钩挂上钢缆,几十秒就能滑到山坡上,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一群摸不着头脑的人,在山谷里互相猜忌,然后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往钟楼的方向摸过去。

    米风抓住滑索的抓钩,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谷地里那几个黑影正在缓慢地、谨慎地朝钟楼移动。

    他们的枪口始终对着那个方向,但脚步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听一听,看看有没有人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他们不知道钟楼已经空了,不知道那些打黑枪的人已经在两百米外的山坡上了,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不会有人出现的死胡同。

    米风嘴角歪了一下。

    他相信,结果一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