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里，白胤的分身把那个女鬼的名字又说了一遍。
“书生叫她小唯。”
燕赤霞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他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了两次。
念的不是“小唯”，而是“小微”。
他太激动了，给听成了小微，加上两个名字又有些谐音，他的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没人发现他念岔了。
白胤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老燕，你认识？这么激动做什么？”
燕赤霞这才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认识是一位故人。”
陆判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故人？我看是老相好吧。”
他顿了顿，“看你这副模样，应该是被甩了。人家现在找年轻帅气的书生了，你还惦记什么？”
燕赤霞的脸涨得通红。
“不是那样！她一定有苦衷！”他猛地抓住陆判的肩膀，用力摇晃。陆判被他摇得书都掉了，一脸生无可恋。
“好了好了！”白胤伸手分开两人，“老燕，冷静。既然你觉得她有苦衷，咱们先看看再说。”
老张飘过来，抬手在燕赤霞眉心轻轻一点。一道清凉的气息渗入脑海，燕赤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鬆开陆判，退后一步。“抱歉。”
陆判捡起书，拍了拍封面。“没事。你下次轻点。”
眾人重新坐好，目光回到光幕上。
画面里，书生王生坐在书桌前，手里握著一支毛笔。小唯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他写字。王生写了几个字，不满意，团成纸团扔到一边。小唯捡起来，展开看了看。
“公子的字写得很好啊。”
王生摇头，“先生说我笔锋太软，没有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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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唯想了想，拿起另一支笔，蘸了墨，铺开一张新纸。“公子写一个，我看看。”
王生写了一个“永”字。小唯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王生握笔的手。“公子手腕太僵了，放鬆些。”
她带著他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王生的耳根红了。
山顶上，眾人看著这一幕，都露出了姨母笑，真是一对璧人。
只有燕赤霞，脸色铁青。
王生写完了，低头看著纸上的字，又看了看小唯。“你写得比我好多了。你以前学过？”
“没有。”小唯低下头，“我是看公子写多了，自己琢磨的。”
王生笑了。“那你比我聪明。来，你坐这儿，我教你。”
两人换了位置。王生站在小唯身后，握著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场面温馨，充满恋爱的酸臭味。
燕赤霞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白胤瞥了他一眼。“老燕，你牙疼？”
“不疼。”燕赤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画面里，小唯写完了，放下笔，抬起头看著王生。“公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王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明年秋闈。我若中举，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若是不中呢？”
“不中也娶。”王生握住她的手，“不过有小唯这样的贤內助，我一定事半功倍。”
小唯低下头，嘴角翘著。“公子就会哄我开心。” “我说的是实话。”
燕赤霞“呸”了一声。
“油嘴滑舌。没句真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白胤转头看著他。“你说谁呢？”
燕赤霞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所有人都骂进去了，脸更红了。“我不是说你们”
陆判补了一句：“你刚才那句话，把白爷、老刘、老张、还有我都骂进去了。”
白胤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闭嘴好好看。”
燕赤霞闭上嘴，眼睛死死盯著光幕。目光里带著几分不甘，几分心痛，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眾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画面。两人相处时，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緋红色丝线。
细如髮丝，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光幕的捕捉下清晰可辨。
那些丝线从王生身上飘出来，缠绕在小唯身上，又从她身上飘回去，缠住王生。两人之间的感情越浓，丝线越多越密。
丝线钻进小唯体內，她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攀升。虽然缓慢，但每一丝情丝都在推动她的境界。
更神奇的是，王生虽然没有修为，脸色却越来越红润，精神焕发，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神采。那些情丝也在滋养他。
刘奉真放下茶碗。
“老夫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到这种修炼方式。不採阳补阴，不伤人性命，反而互相滋养。”
陆判翻了一页书。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有人以灵气为食，有人以日月为引，也有人以情为道。只是这条路太难，情之一字，最是难测。”
燕赤霞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鬆开了。他的目光落在小唯脸上，那张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每一个细节。他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笑著的。只是那时候，她面前的人不是王生，是他。他的眼眶又红了，但他忍住了。
“老陆。”白胤忽然开口。
“嗯。”
“你在地府待了那么久，见过这种修炼方式吗？”
陆判想了想。
“见过类似的，不过很少见。以情入道者，修为进境极快，但风险也大。情起则修为涨，情灭则修为跌。一旦所託非人，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白胤皱眉。
“那她这是在赌？”
陆判合上书，看著光幕里那个笑意盈盈的女子，“把命赌在一个人身上。”
眾人沉默了。
就在这时，光幕猛地抖动了一下。白胤的分身霍然抬头，看向远方。眾人也看见了。天边，一片浓重的黑色正在蔓延。
是怨气、煞气、戾气混杂在一起的浑浊之气。黑压压的，像一张巨大的嘴，正在吞噬天空。空气变得沉重，连隔著光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眾人紧紧盯著那片黑云。
燕赤霞也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从那片黑云移到光幕里的小唯身上，又移回黑云。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人回答。黑云还在蔓延，朝著王生和小唯的方向缓缓移动。
白胤的分身在光幕那头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黑云的嗡鸣掩盖了大半，只隱约听见几个字。
“不像是路过衝著这边来的”
画面剧烈抖动，光幕开始模糊。
白胤抬手，一道灵力打入符中。光幕稳住了一瞬，但黑云还在缓慢逼近，空气都在颤抖。
眾人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片黑暗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