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哥哥,你弯腰。”
陈牧皱眉:“干嘛?”
“你弯一下……快点!”红络急得直跺脚。
陈牧无奈,弯下腰。
红络踮起脚尖,把一根红绳系在他左手腕上。
红绳上穿着一个小木珠,木珠上歪歪扭扭刻着一个字。
安。
“我刻了一天呢!”
“这是我做的护身符!保你办案平平安安!”
红络退后一步,仰起脸,一脸得意。
“李木匠说这桃木避邪!我磨了好久才磨圆的!”
陈牧看着木珠,刻痕深浅不一,边角毛糙,又看了看她指尖上的小伤口。
沉默两秒:“……真够丑的。”
“你才丑!”
“不许摘!摘了我不理你了!”
说完转身就跑。
跑到巷口,又回头喊:“陈牧哥哥!明天庙会!你答应我的!不许耍赖!”
“我攒了十五文钱!请你吃糖人!要最大的那个龙!”
小姑娘把手举得高高的,五根手指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数钱,又像是在比画那个糖人有多大。
陈牧看着手上的红绳,站了一会。抬手晃了晃,终究没有摘。
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红绳,转身往巷子外走去。
十五文钱。
他知道那钱是怎么来的。
红络她娘管得严。这十五文,是小姑娘每天天不亮起来,帮巷口张婶剥豆子,剥一文、攒一文,攒了小半个月才攒够的。
就为了请他吃一个糖人。
陈牧心口微微一热。
等破了这个案子,转正了,就带她去。
不仅吃糖人,杂耍、面人、套圈,全都玩一遍。
他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加快了些。
醉仙楼被锦衣卫封了,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
陈牧独自来到街对面,茶铺二楼,靠窗的位置。
桌上摆着一壶凉茶,一口没动。
他一直盯着街对面,醉仙楼的隔壁。
闻香斋。
京城老字号香料铺,开了快十年,生意不瘟不火。
老板姓孙,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谁能想到,这平平无奇的香料铺,竟能跟魔教扯上关系。
后厨帮工的记忆碎片画面,反复在陈牧脑海中闪过。
香料铺子,白衣背影,永生二字。
就是这里,不会错。
“客官,您的茶,要不要换一壶。”店小二过来打招呼。
“不用。”
“问你个事。”陈牧收回目光,扔了个铜板过去,
“您说。”
“街对面的闻香斋,老板一直是孙掌柜?”
店小二点头:“是啊,孙老板在这开了快十年了,人特好,街坊邻居都照顾。”
“他平时一个人看店?”
“还有一个伙计,白天在,晚上就孙老板一个人。”
陈牧若有所思,晚上一个人。
“这闻香斋,平时都卖些什么香?”
“挺多的,熏香、香粉、香膏,女眷们都爱去他们家买。”
店小二压低声音:“听说他们家还有那种……闺房用的香,嘿嘿,你懂的。”
……闺房香?
陈牧皱眉,没接话,心想这玩意儿,我哪懂啊。
是不是就是那种甜到发腻的香气?自己也没用过,难道用闺房香做幌子?
掩人耳目。
好算计!
陈牧又坐了一会,仔细观察了店铺的格局。
前店后院,后院是个小仓库,旁边是住人的小厢房。
“结账。”
陈牧站起身,将腰牌收到怀中,扯了扯衣角,下楼。
茶铺楼下。
两个便衣锦衣卫靠在墙角,正死死盯着闻香斋。看到陈牧下来,两人象征性地点点头。
“你们继续在这守着,我进去看看。”
“有情况,立马跑去醉仙楼找叶百户。”
陈牧说完,径直走向闻香斋。
两个锦衣卫等他走远了,撇过头,嗤了一声。
“不就是个不良人么,还是见习的。”
“就是,不就是运气好,找到点线索,抓到个凶手。”
“真当自己能查案了。”
“等着吧,三天后,破不了案,到时候有他好看。”
陈牧来到闻香斋门口。
叮铃。
门口铜铃响了一声,店里混杂这各种香气。
孙掌柜是个干瘦老头,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
“客官要点什么?”
“熏香还是香粉?小店刚到一批南海沉香,品质上乘。”
“客官要不要看看?”
陈牧扫了一眼货架,香料摆放整齐,包装精美。
店铺很正常,一看就是正经生意。
仔细闻了闻,那种甜到发腻的气味,混在满屋香气中,若隐若现。
“随便看看。”陈牧语气随意,沿着货架慢慢逛。
“客官是自己用还是送人?送女眷的话,这款玫瑰香膏最受欢迎……”
陈牧目光落在货架最里一层,那里摆着几个不起眼的陶罐,封得严严实实。
陈牧鼻子一吸,甜香的源头,找到了。
“这是什么?”陈牧指了指陶罐。
孙掌柜脸上笑容僵了一下。
“客官,那是原料,还没有调配好,不卖的。”
“我看看。”陈牧伸手就要拿。
“哎,客官不可以……”
“原料粗鄙,污了您的手。”
“您要是喜欢甜口的,我给你拿调配好的,效果更好。”
孙掌柜连忙拦住,挡得很快。
陈牧还是瞥见了。
掌心泛黄,指腹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常年握毒的人,才会有这种茧子。
陈牧刚想细看,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掌柜,您定的檀香到了,出来验货!”
陈牧佯装转身,看向其他香料,看着孙掌柜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孙掌柜就回来了。
陈牧笑了笑:“那给我拿配好的,我闻闻。”
“好嘞。”
孙掌柜松了口气,转身去柜台拿,转身后,笑容瞬间消失。
这小子不对劲,哪有买香料直接奔原料罐去的?
他一边拿香粉,一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扣在手心。
陈牧站在货架前,看似在看香料,实则在感知后院方向。
地下有股阴寒的气息往上冒,很淡,还有极其微弱的诵经声。
“客官,您闻闻这款,是小店的招牌,叫‘醉仙梦’,安神助眠,效果极好。”
孙掌柜递过来一个小纸包。
香气飘来,跟醉仙楼的味道,一模一样。
醉仙楼,醉仙梦?
转念一想,十年的暗桩,证据怎么会摆到台面上来?他是故意引人上钩?
陈牧手心微微出汗。
陈牧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挠了挠头,这才接过纸包,装作仔细闻的样子,眼神却在观察。
孙掌柜脸上挂着笑,却盯着他的手。
在期待他吸进去。
这香粉有问题。陈牧没闻,屏住呼吸。
“嗯,是不错。”陈牧点点头,“还有更好的吗?”
孙掌柜眼睛一亮,上勾了。
“有的有的,就是价格有点贵。”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
“新到的货,叫‘极乐散’,效果比这个好十倍。”
“客官要不尝尝?”
说着,孙掌柜又从袖中摸出更小的纸包,递了过来。
纸包里是白色粉末。
跟醉仙楼死者舌根的残留,一模一样。
陈牧看着纸包,又看着孙掌柜脸上‘你懂的’的笑容。
陈牧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纸包,
孙掌柜手指一紧。
只要这小子沾一点,就跟醉仙楼那些人一样,笑着去见阎王。
陈牧嘴角一弯,笑了。
这突然一笑,孙掌柜顿时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