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看向她:“叶红鸾,永生教炼的是什么丹?”
叶红鸾一顿:“密档里只提了‘以阴血为引,佐以寒石幽冥草’,具体丹方不知。怎么,你想从丹药入手?”
“对。”陈牧站起身。
“桃儿邻居说,带走她的是个穿白衣的官爷。六欲魔教是江湖草莽,抓人杀人他们在行。获取这类阴寒管制药材,江湖势力做不到。”
陈牧走到墙边,手指点在长安城舆图上,太常寺。
“整个大乾,能合法调拨这些药材的,只有太常寺。太常寺掌祭祀礼制,而下属衙门太医署,是用药的衙门。”
“祭祀、法事、供奉,治病,都需要阴寒药材。”
叶红鸾惊讶:“你是说,永生教的药材供应链,藏在朝堂里?”
“不止是藏。”陈牧转身,目光如刀。
“是有人用官印条子,采买核销。账面上是‘太常寺’和‘太医署’所需,实际上全进了魔教。”
值房内安静了几息。
“陈队正所言极是。”苏伯捋着胡须。
“幽冥草生于极阴之地,朝廷严禁民间私采,唯太常寺,可凭印信申领。若有人以太常寺名义虚报用量……”
“那账面上就永远干净。”陈牧接话,“锦衣卫能查官署账册吗?”
叶红鸾摇头:“锦衣卫只有缉拿、审讯之权,无权调阅太常寺内部出入库记录。”
“强行调取,等于撕破脸,打草惊蛇。”
“那就不能强查,得借一把刀。”陈牧沉默片刻。
“谁的刀?”
“大理寺司直,萧伯玉。”
叶红鸾挑眉:“太常寺‘少卿’是正四品,连太医署‘副使’都是从五品,萧伯玉不过六品司直。”
“品级压不住,贸然出手,反而会被朝堂围攻。”
“但他管得住不良人。”陈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良人归大理寺统筹,各州案卷归大理寺汇总。前段时间有人托他查‘永生’线索,说明大理寺早已盯上这条线。”
陈牧看着叶红鸾:“他缺的不是权限,而是一个能混进去、不引人怀疑的执行人。”
陈牧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把刀。”
“你疯了?太常寺是什么地方?”叶红鸾皱眉。
“里面随便一个都是进士出身,你一个不良人队正,进去查账?人家扣个‘冲撞官署’的帽子,萧伯玉都保不住你。”
“所以不能明查,得暗查。”陈牧语气平静。
“让萧伯玉给我一道密令,以‘核查药材损耗’为名,调取太常寺出入库底档。”
“我不穿官服,不带腰牌,以‘大理寺书吏’身份混进去。只翻账,不问人,不碰卷宗原件,抄完就走。”
叶红鸾看着陈牧,嗤笑一声:“你倒是把萧伯玉算计明白了。”
“不是算计。”陈牧摇头。
想起萧伯玉对他说过:‘如遇无法应对的危机,可直接来大理寺寻我,我会替你周旋’。
……
翌日清楚,大理寺偏院。
大理寺位于皇宫外,是一个单独办案机构。
萧伯玉正在批阅各州来的信件,听闻陈牧求见,放下信件,屏退左右。
陈牧躬身行礼,没有寒暄,直接将卷宗呈上。
“属下斗胆推断,药材是从皇宫内,光明正大领出去的。”陈牧抬起头,看着萧伯玉,“能调动太常寺的人,在朝堂。”
说完,他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萧伯玉听完,久久未语。
他看着卷宗,问:“你确定,桃儿领居看到的,不是魔教教徒假扮?”
“确定,魔教行事诡秘,更不会给孩子包子。”
“这种习惯,更像是上位者的施舍。只有常年坐在衙门里,才会有那种动作。”陈牧答道。
萧伯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太常寺少卿,柳情。”
陈牧心头一跳:“难道是他?”
“三年前,他从岭南道一个偏远县令,连跳四级,调入京城任太常寺少卿。”
萧伯玉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升迁文书是吏部发的,但签押人是宰相萧珩。”
陈牧呼吸一滞。
宰相萧珩,四大家族之一,萧家家主。
萧伯玉也姓萧。
陈牧忽然明白,萧伯玉当初提醒他“留三分退路”。是提醒,是警告,给他一身官服和权利,也给他上了一层枷锁。
“柳情此人,”萧伯玉继续道。
“常穿白衣,独居城南柳巷,极少与人往来。太常寺同僚私下议论,说他‘不食人间烟火’。”
“每月十五,必亲自核验药材入库单,从不假手于人。”
陈牧拳头慢慢握紧,白衣、独居、极少往来、亲自核验药材。
每一条,都有极大可能是他。
“大人,”陈牧声音压得极低,“请给我一道密令。”
萧伯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文书,提笔蘸墨,写下八个字:
“核查宫内药材损耗。”
落款:大理寺司直,萧伯玉。
铜印重重盖下。
“记住,”萧伯玉将文书递给他,目光如炬,
“你只有三天。三天之内,查不出实证,这道密令就是废纸。”
“太常寺的人一旦反应过来,会立刻销毁账册,甚至反咬你伪造公文。”
“属下明白。”
“还有,”萧伯玉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太常寺少卿柳情,背后是宰相萧珩。你查他,等于查萧家。”
“查到柳情就行了,你若动了真格……”他没说完,只是深深看了陈牧一眼。
陈牧接过密令,躬身一拜:“属下这条命,本来就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查不出真相,我比死了还难受。”
萧伯玉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去吧。”
……
太常寺,作为“九寺”之首,掌宗庙礼仪、祭祀供奉。
衙门不大,却清贵至极。
进出皆是青衫文士,言谈间引经据典,连门口石狮子都擦得锃亮。
陈牧换了一身半旧青衫,头戴方巾,腰间挂着一块大理寺临时书吏木牌。
这是萧伯玉安排的。
大理寺每年都要核查各衙门经费,派书吏下去对账,是惯例,不会引起怀疑。
他低着头,跟着一个太常寺主事走进后院库房。
库房很大,分三进。
第一进是香烛纸马,第二进是祭器礼器,第三进才是药材。
陈牧的目光,死死锁在第三进。
主事指了指墙角一摞落灰的册子。
“这是近三年的出入库底档。”
“大理寺要查损耗,你自己翻吧。仔细些,别弄乱了。”
说完,主事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