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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绝不做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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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北闻言一怔,随即急声道:“秦前辈此话怎讲?”

    秦陆平静道:“你们是想远走他乡,还是想解决此事?若是想远走他乡,由我护送你们离开。只要没有金丹修士出手,定可安然回到齐国。”

    晏北眼睛一亮,却又迟疑地看向贺元朗。

    秦陆继续道:“若是想解决此事,便得返回玉石坊,将此番恩怨化解。”

    此言一出,晏北与贺元朗神色各异。

    晏北咬了咬嘴唇,率先开口:“秦前辈,我想走!那郑家势大,贺家又扛不住事,留在这儿,元朗早晚得死。”

    她转向贺元朗,眼框泛红:“元朗,咱们走吧!去齐国,隐姓埋名,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贺元朗靠坐在青石上,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更显虚弱。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走不得。”

    晏北急道:“怎么走不得?”

    贺元朗低声道:“我若一走,贺家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苦涩:“那郑舟虽是旁支,但终究姓郑。我打了他的脸,家里将我交出去,是迫于无奈。可若是让人救走,郑家必会迁怒贺家。我爹,我娘,我那些堂兄弟……他们在玉石坊经营了几辈子,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全毁了。”

    晏北急得跺脚:“贺家将你交出去,你怎么还要你替他们着想?”

    贺元朗摇头:“并不是家里将我交出去的,是我自己愿意被处决的。”

    “啊?”晏北愣住。

    贺元朗继续道:“我生在贺家,长在贺家,家族养我三十多年,如今闯了祸,该当自己扛。本来我都认命了,谁知道你们会来救我……”

    他看向晏北,眼中满是歉咎:“晏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若是就这么逃了,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日后修炼,道心蒙尘,怕是再难寸进。”

    晏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口。

    她了解贺元朗的性子。

    这人看着文弱,骨子里却认死理。

    若是强拉他走,他虽不会拒绝,但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两人僵持片刻,晏北终于忍不住,声音带了几分哽咽:“那你说怎么办?回去送死吗?那郑舟恨不得扒你的皮!”

    贺元朗沉默。

    秦玉瑶在一旁看着,张了张嘴想劝,却被韩霄轻轻按住手臂。

    韩霄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先听。

    晏北见贺元朗不吭声,愈发急躁:“你倒是说话啊!难道真要回去,让那郑舟当着众人的面把你处决了?我辛辛苦苦求人来救你,就是为了看你回去送死?”

    贺元朗仍是不语。

    晏北气极,转身走到一旁,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斗。

    山谷陷入沉默。

    秦陆静静看着这一幕,待晏北情绪稍缓,才开口道:“晏北。”

    晏北转过身,抹了把眼睛,低声道:“秦前辈。”

    秦陆问:“你可知我如今是何修为?”

    晏北一愣,随即收敛情绪,仔细感应。

    她早年在落霞宗时,也曾见过不少筑基修士。

    此刻凝神感应秦陆气息,只觉浩瀚如山,深不可测,远超寻常筑基后期。

    她小心道:“晚辈曾在山水邸报上见过前辈事迹,那时前辈应是筑基后期。”

    秦陆点头:“那是三年前,如今,我已筑基圆满。”

    晏北眼睛骤然亮起!

    筑基圆满!

    她猛地转头看向贺元朗,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秦陆又问贺元朗:“这个境界,在贺家可有些分量?”

    贺元朗怔了怔,随即点头:“自然有!我贺家老祖也不过筑基后期。筑基圆满,在玉石坊这一带,已是顶尖人物。”

    晏北也接话道:“那郑舟虽是郑家子弟,却只是旁支。他这一脉,修为最高的就是他祖父郑明远,筑基后期。若前辈肯出面调解,给他们个台阶下,此事未必不能化解!”

    贺元朗却苦笑摇头:“话虽如此,可郑家势大,那郑明远老爷子未必肯卖这个面子。毕竟是郑家,咱们贺家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个小家族罢了。”

    秦陆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看向晏北与贺元朗:“你们留在此处,我去玉石坊走一趟。”

    晏北一怔:“前辈要去郑家?”

    秦陆点头:“恩,你们在此安心等待,等我消息。”

    秦玉瑶上前一步:“父亲,我陪您去?”

    秦陆摆手:“不必,人多反而不便。你留下照看他们。”

    韩霄抱拳:“岳父小心。”

    秦陆不再多言,转身朝谷口走去。

    ……

    一个时辰后,玉石坊郑家别院。

    此院位于坊市东侧,占地约十亩,高墙深院,檐角飞翘。

    秦陆落于门前。

    守门两名护卫见有人深夜登门,当即警剔起来。

    “站住!此乃郑家别院,阁下何事?”

    秦陆拱手:“在下秦陆,求见郑老爷子。”

    护卫闻言,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前辈稍候,容我去通传。”

    片刻后,院门大开。

    一名灰袍老者快步迎出,身后跟着数名郑家族人。

    老者面容清癯,胡须花白,正是郑舟祖父郑明远,筑基后期修为。

    郑明远打量秦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瞳孔微缩,随即抱拳道:“可是慈云山秦氏家主当面?”

    秦陆微讶:“郑老爷子认得在下?”

    郑明远笑着侧身让路:“秦家主说笑了。三年前慈云山一战,秦家主率族众斩杀血煞老祖,此事东洲皆知。郑某虽老眼昏花,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快请厅中奉茶。”

    秦陆拱手还礼:“郑老爷子客气。”

    厅中烛火通明,茶已沏好。

    郑明远坐于主位,秦陆坐主客位。

    其馀郑家族人分列两侧,目光不时扫过秦陆,有好奇,也有打量。

    郑明远程起茶盏,笑道:“秦家主远道而来,先饮杯茶暖暖身子。这茶是郑某自家茶园所产,清冽解乏。”

    秦陆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点头道:“确实好茶。”

    郑明远笑意更深,放下茶盏,开口道:“秦家主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秦陆放下茶盏,也不绕弯子:“为贺元朗之事而来。”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微凝。

    郑明远神色不变,轻轻点头:“原来如此,那贺家后生,确实与我孙儿有些过节。”

    他看向左侧下首一名中年男子:“广儿,你来说说。”

    郑广起身,朝秦陆拱了拱手,语气平和:“秦家主,此事说来也简单。那日我儿郑舟在坊市闲逛,与一名散修女子起了些口角。贺元朗恰巧路过,不知内情,以为我儿欺辱那女子,便出手打伤了我儿。我儿卧床半月才缓过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贺家登门赔罪,愿交出贺元朗当众处置。郑家本不想追究,但为着族中脸面,便应了。谁知处决那日,突然冒出一男一女,将人劫走。郑家这才追查,也是为着讨个说法。”

    秦陆听完,微微点头。

    郑广这番话,既没说郑舟无辜,也没把责任全推给贺元朗。

    郑明远接过话头,叹道:“说到底,不过是小辈之间意气之争。只是闹到这个地步,若就这么算了,郑家脸上实在挂不住。”

    他看向秦陆,目光诚恳:“秦家主此来,想必是为那贺家后生求情?”

    秦陆摇头:“不是求情,是商量。”

    郑明远挑眉:“哦?秦家主请讲。”

    秦陆道:“贺元朗出手伤人,有错在先。该认的错,他认。该赔的礼,他赔。郑家要脸面,便给他脸面。三日后,让贺元朗当众向令孙赔礼道歉,奉上厚礼,此事到此为止。郑老爷子意下如何?”

    郑明远沉吟不语。

    郑广在一旁道:“秦家主,光赔礼道歉就够了?我儿被打,贺家本已认,如今又出劫人这事,郑家若轻轻放过,旁人还以为我郑家怕了谁。”

    秦陆看向他,正要开口——

    这时,郑明远忽然抬手,示意郑广噤声。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秦陆。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应到了什么。

    秦陆端坐椅中,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看似只是筑基后期。

    但就在他方才抬眼看郑广的那一瞬,体内灵力自然流转,泄出一丝波动。

    那波动极其轻微,稍纵即逝。

    但郑明远修行百年,早已炼出一双毒眼。

    筑基圆满。

    这四个字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起波澜。

    筑基圆满,离金丹只差一步。

    此人三年前听说还是筑基后期,如今已至圆满。

    这等存在……

    郑明远缓缓放下茶盏,脸上笑容愈发和煦。

    “广儿此言差矣。”

    郑广一怔:“父亲?”

    郑明远摆手,转向秦陆,笑道:“秦家主,郑某有个不情之请。”

    秦陆道:“请讲。”

    郑明远道:“此事说到底,不过是两个小辈意气之争。贺家后生见义勇为,也是出于善念。我孙儿年轻气盛,言语失了分寸,也有不是之处。闹到这个地步,郑某心中其实也有些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依郑某之见,与其说什么赔礼道歉,不如三日后郑某设宴,请贺家后生与秦家主赏光。席间让两个小辈碰个面,把话说开,此事便算揭过。至于什么赔礼不赔礼的,郑家不缺那点东西。”

    此言一出,厅中郑家族人皆面露讶色。

    郑广更是愣住,张口想说什么,却被郑明远一个眼神止住。

    秦陆闻言笑道:“郑老爷子既然这么说,秦某便代贺家后生谢过了。”

    “郑老爷子深明大义,秦某佩服。”

    “秦家主,此事便这么说定了。三日后,郑某在玉石坊设宴,恭候秦家主与贺家大驾。”

    秦陆起身拱手:“届时一定到。”

    郑明远亲自将秦陆送至门外,拱手道:“秦家主慢走,三日后见。”

    秦陆还礼,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郑广忍不住道:“父亲,就这么算了?连赔礼都不要?”

    郑明远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记住,修真界最值钱的,是人情。今日我给秦陆这个面子,他日若郑家有难,此人便是一份人情债。”

    他顿了顿,望向夜空:“更何况,他那修为……筑基圆满。这种人,能做朋友,绝不做敌人。”

    郑广一怔,随即恍然,低头不语。

    郑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入内。

    ……

    山谷中,秦陆落于帐前。

    晏北与贺元朗连忙迎上,眼中满是期待。

    秦陆道:“郑家那边,已谈妥。”

    晏北眼睛一亮:“真的?”

    秦陆点头:“三日后,郑家设宴,把话说开,此事便算揭过。”

    贺元朗怔住,随即深深一揖:“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秦陆扶起他:“不必多礼,那郑明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做。”

    晏北在一旁已是泪流满面,拉着秦玉瑶的手,哽咽道:“玉瑶,谢谢你们……谢谢……”

    秦玉瑶拍拍她的手,轻声道:“师姐,没事了。”

    韩霄站在一旁,嘴角扬起笑意。

    见状,秦陆盘膝而坐,开始闭目养神。

    三日后,一切将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