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驚神之風

    姜澈負手立於湖畔,望著榮姣姣那逐漸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湖水拍打著堤岸,發出輕柔的聲響。

    姜澈的腦海中卻在反覆回放著剛才兩人短暫而又兇險的精神交鋒。

    在榮姣姣離去的那一刻,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眼神中一閃而逝的複雜情緒。

    “嚮往?掙扎?”

    姜澈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榮姣姣作為大明尊教的“妙風明子”,老妖闢塵的嫡傳弟子,她的心性理應是冷酷無情、陰毒狠辣的,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將自己的身體和尊嚴都當作可以隨意交換的籌碼。

    在小說的設定裡,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女反派,一個為了襯托主角和推動劇情發展而存在的妖女。

    可就在剛才,姜澈卻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脆弱與無奈。

    “是啊……”

    姜澈輕輕嘆了一口氣,自嘲地搖了搖頭。

    “我怎麼忘了,這裡是一個真真切切的現實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誰生來就是絕對的惡,也沒有誰生來就是毫無感情的殺戮機器。榮姣姣再怎麼妖媚狠毒,剝開那層大明尊教賦予她的厚厚偽裝,其內裡,也不過是一個被命吆徒虠l裹挾、在亂世中掙扎求生的可憐女子罷了。”

    姜澈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帶著一種“上帝視角”在審視這個世界裡的人。

    他潛意識裡給每個人都貼上了固有的標籤。

    王世充是梟雄,董淑妮是嬌蠻浪女,上官龍是陰險暗樁,而榮姣姣則是無情妖女。

    但現實中的人,是會思考,會改變,會有情感的波動的。

    “看來,我以後不能再完全依賴原著的情報來判斷一個人了。人心難測,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姜澈收斂了心神,將腦海中那些關於人性的繁雜思緒暫時壓下。

    剛才與榮姣姣的交鋒,雖然讓他對這個妖女產生了一些新的認知,但也同樣給他敲響了警鐘。

    精神攻擊!

    這種殺人於無形、防不勝防的手段,實在是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清風劍訣》恰好在精神層面有所延申,他現在恐怕已經成了一具任人擺佈的傀儡。

    “《清風劍訣》雖然可以給我提供一層無形無相的精神防禦,但終究是被動挨打。若是遇到精神修為遠高於榮姣姣的絕頂高手,我未必撐得住。”

    姜澈眼中精光閃爍。

    既然《清風劍訣》的劍意能夠吹散對方的精神幻境,甚至能化作一縷清風反刺回去,那為什麼不能將其單獨剝離出來,推演出一門專門用於主動攻擊的精神秘法呢?

    想到這裡,姜澈立刻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好門窗,盤膝坐在床榻之上,姜澈的意念沉入系統面板。

    【宿主:姜澈】

    【當前剩餘推演經驗:2年6月。】

    姜澈在心中下達了指令:“消耗兩年推演經驗,以《清風劍訣》的劍意為基礎,推演精神攻擊之法!”

    【指令確認,推演開始……】

    【第一年:

    你閉關枯坐,試圖將丹田內的劍心真氣與泥丸宮中的精神力強行融合。你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與榮姣姣交手時,那縷清風劍意刺破幻境的玄妙感覺。

    起初,你的嘗試充滿了危險。精神力乃是人體最脆弱、最神秘的領域,稍有不慎便會變成白痴。你無數次因為精神力暴走而七竅流血、頭痛欲裂。

    但你憑藉著驚人的毅力,抗住了這種靈魂撕裂般的痛苦。

    大半年後,你終於摸索出了一絲門道。你開始嘗試將《清風劍訣》中的意象,具象化在自己的腦海中,然後試圖將其投射出體外。】

    【第二年:

    你終於成功了!

    你創造出了一門全新的精神攻擊秘法,你將其命名為——《驚神風》!

    當你施展此法時,你的精神便會直接刺入對手的泥丸宮,在其中憑空颳起一陣凌厲狂風。

    這陣風會讓他們在瞬間感受到一種靈魂被千刀萬剮的痛苦!

    不過,受限於你目前僅有兩年的推演時間以及相對湵〉木竦滋N,這門《驚神風》的威力還十分弱小。

    對於那些內功深厚、心智堅毅的一流高手來說,它最多隻能讓對方在一瞬間產生輕微的恍惚和頭痛,無法造成實質性的精神創傷。

    但若是用來對付那些沒有內力底子的普通人,只需一眼,便能讓對方在腦海中颳起颶風,瞬間慘叫倒地,甚至精神崩潰,變成一個只知道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的廢人!】

    【推演結束。】

    【當前剩餘推演經驗:6月。】

    現實中,姜澈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眸深處,彷彿真的有兩團微型的氣旋在無聲地轉動著。

    ……

    與此同時。

    洛陽城,榮家府邸。

    榮姣姣正呆呆地坐在梳妝檯前。

    銅鏡中,倒映著她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但此刻,這張美豔的臉上卻佈滿了迷茫與糾結。

    距離她從青柳山莊回來,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時辰。

    按照她的職責以及與師妹娥婉兒之間的暗中約定,她在探清了姜澈的虛實、尤其是確認了那十萬匹布的毒已經被完全解開之後,理應在第一時間飛鴿傳書,將這個十萬火急的情報通知身在沙府的娥婉兒,讓娥婉兒早做準備。

    然而。

    榮姣姣那隻握著毛筆的玉手,卻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筆尖上的墨汁凝聚成滴,“啪嗒”一聲落在宣紙上,暈染出一朵墨花。

    “我這是怎麼了?”

    榮姣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喃喃自語。

    “篤、篤、篤。”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大小姐,該用晚膳了。”

    貼身侍女恭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榮姣姣回過神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被墨汁染髒的宣紙。

    她的眼神複雜地變幻了片刻。

    最終,她將那張宣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火盆之中。

    火苗竄起,瞬間將那張紙團吞噬。

    “進來吧。”

    榮姣姣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就讓這一切,順其自然吧。

    

    第72章 局中局

    沙府長房,客卿院的書房內。

    一盞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姜澈與碧素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交疊在一處。

    十萬匹粗布與兩萬匹絹帛的二次浸泡、防水固色工序,已經在青柳山莊秘密完成。

    如今那些煥然一新的布匹,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大倉庫裡,只等兩日後的最後交割。

    碧素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手中拿著幾份剛剛做舊處理過的契約,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夫君,之前聽你的囑咐,為了不給沙府留下任何直接牽連軍需的文字把柄,我暗中物色的那三個作為轉手中轉的西域胡商,今日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了。”

    碧素將契約推到姜澈的面前:

    “這三個人底子絕對乾淨,在洛陽毫無根基,且隨時可以離開中原。明面上的賬目和契約,我已經讓人做得天衣無縫。”

    “契約上寫明,因今年洛陽春雨連綿,青柳山莊新趕製出來的這批粗布在庫房中受了潮氣,染上了異味。我長房為了及時止損,無奈之下,以低於市場價兩成的‘賤價’,將這批‘受潮的次品布’統統盤售給了這三名胡商。”

    碧素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如此一來,這批布在律法上已經屬於那三個胡商了。後日交割,我們長房只是以‘提供庫房和居中牽線’的中間人身份出面。就算日後獨孤閥的密探查出這批軍需的來源,順藤摸瓜查下來,最後查到的也是那三個見錢眼開、暗中倒賣軍資的西域胡商。資敵帜娴淖锩瑹o論如何也扣不到我們沙家的頭上。”

    姜澈拿起契約掃了一眼,讚許地點了點頭。

    ……

    與此同時。

    沙府,二房內院的主臥內。

    床榻上,失去了雙手雙腳行動能力的沙成功,像是一截枯木般躺在那裡。

    娥婉兒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正坐在銅鏡前,輕輕地梳理著自己的長髮。

    夜色漸深。

    娥婉兒的目光時不時地瞥向半開的窗戶,秀眉微微蹙起。

    “算算日子,長房那邊交貨的期限,就在後天了。”

    “怎麼師姐那邊,還沒有任何訊息傳回來?”

    娥婉兒心中泛起一絲疑惑。

    “難道是師姐在青柳山莊出了什麼意外?”

    娥婉兒梳頭的手微微一頓,但隨即,她又在心裡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憑師姐的武功,就算姜澈真是邪王傳人,她打不過,全身而退也是綽綽有餘的。”

    “更何況,她是以榮家大小姐的光明正大身份去視察的,那姜澈就算再怎麼膽大包天,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她動手。”

    娥婉兒放下梳子,看著銅鏡中那張溫婉無害的面龐,嘴角漸漸逸出一道得意的笑容。

    “既然不是出了意外,那只有一個可能了。”

    “師姐定是覺得此局已經天衣無縫、十拿九穩,長房倒臺已成定局。為了避免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頻繁傳信增加暴露的風險,所以她才選擇靜默,坐等好戲開場。”

    “對,一定是這樣!”

    越想,娥婉兒便越覺得自己這個推斷合情合理。

    她轉過身,看著躺在床上的沙成功,情緒開始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