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批破布東窗事發,沙天南那老匹夫為了平息王世充的怒火,必然會剝奪程碧素的一切權力!”
“而到了那時……”
娥婉兒緩緩走到床榻邊,盯著沙成功死氣沉沉的臉龐。
“沙家大房絕嗣,二房又是個殘廢,三房是個扶不上牆的紈絝。”
“這偌大沙府的萬貫家財、遍佈洛陽的商鋪鹽引,便只能名正言順地落入我這個對廢人夫君不離不棄、被全城傳誦的‘賢惠繼室’手中!”
“大明尊教的霸業,將由我在洛陽城打下最堅實的一塊基石!”
娥婉兒越想越興奮。
在這種極度的亢奮之下,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幹等著。
這樣精彩的一齣大戲,如果不能親眼目睹,那豈不是如逡乱剐校珱]有成就感了?
“沙天南……”
娥婉兒的美眸中閃過一道幽光。
“對,必須讓這老匹夫親眼去青柳山莊,親眼看到那十萬匹爛布!只有在交貨的現場被王世充的人當眾揭穿,那種震撼和恐懼,才能讓這老匹夫下定決心,在第一時間捨棄程碧素!”
打定了主意,娥婉兒立刻走到衣櫃前,找出一件素雅簡樸的衣衫換上。
她又在眼角塗抹了一些能讓人顯得憔悴的脂粉,將頭髮挽得鬆鬆垮垮,刻意營造出一種為了照顧重傷夫君而日夜操勞、心力交瘁的形象。
對著銅鏡反覆確認自己的偽裝完美無缺後,娥婉兒端起一碗剛剛熬好的補湯,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表情。
隨後,她推開房門,步履匆匆而又透著幾分楚楚可憐,朝著家主沙天南所在的主院行去。
……
主院書房。
沙天南正坐在書案後,對著搖曳的燭光暗自嘆息。
“公公,夜深了,兒媳見書房的燈還亮著,特意熬了一碗安神湯送來。公公為了沙府日夜操勞,還需保重身體才是。”
娥婉兒在門外柔聲通報後,端著托盤,款款步入書房。
沙天南抬頭,看到娥婉兒那眼眶深陷、面容憔悴的模樣,心中不由得一軟。
老二殘廢,最苦的就是這個剛過門不久的小媳婦。
可她不僅沒有半句怨言,將老二伺候得無微不至,甚至還能在深夜記掛著他這個老公公的身體。
這等純良的孝心,簡直是提著燈欢茧y找啊。
“婉兒啊,你有心了。”
沙天南接過安神湯,喝了一口,語氣溫和地說道:“老二那邊的傷勢如何了?你日夜照料,也要當心累壞了身子。外頭二房的生意若是忙不過來,就交給底下的管事去做,切莫硬撐。”
娥婉兒垂下眼簾,眼中適時地浮現出一層水霧。
她用絲帕輕輕擦了擦眼角,哀慼道:
“多謝公公體恤。夫君他雖然手腳不能動了,但好歹命保住了。兒媳只要能每天看到夫君還有一口氣在,這心裡便是安穩的。至於外頭的生意,兒媳定當勉力維持,絕不敢給沙府丟臉。”
說到這裡,娥婉兒話鋒一轉,敬佩道:
“說起沙府的生意,兒媳這兩日聽底下的管事們議論,說大嫂那邊不僅促成了王將軍的十萬匹布訂單,甚至為了避嫌,巧妙地借了胡商的名義走賬。後日大嫂便要親自在青柳山莊,作為中間人替王將軍與胡商舉行交割了。”
“大嫂這等手腕與魄力,當真是一滴水不漏,兒媳實在是欽佩得五體投地。”
沙天南聽到提及長房的功績,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欣慰的笑容。
程碧素這次確實幹得漂亮,既攀上了王世充的大樹,又把可能得罪獨孤閥的直接風險甩給了胡商。
“素兒確實能幹。這筆大買賣一旦順利交付,我沙家至少五年之內,不用再看洛陽城任何商賈的臉色行事了。”沙天南撫須笑道。
娥婉兒見沙天南入彀,立刻上前一步,順著沙天南的話頭,懇求道:
“公公!這等盛舉,可謂是千載難逢。”
“大嫂她畢竟是個女流之輩,雖有姜客卿輔佐,但交貨當日,面對王世充派來接收的那些驕兵悍將,若是在氣勢上被對方壓住,難免會落了我沙府的威風。”
娥婉兒撲通一聲跪倒在沙天南的面前,情真意切地說道:
“兒媳斗膽,懇請公公,後日能親自帶領族中長輩,一同去往青柳山莊!”
“有公公您這根定海神針親自到場坐鎮,一來可以震懾那些來收貨的驕兵悍將,彰顯我沙府的底蘊與威嚴;二來,這也是對大嫂這段時間日夜辛勞的褒獎和肯定啊!”
“兒媳雖然才疏學湥差娨怆S同公公前往,在一旁端茶遞水,好好向大嫂學習這等經商治家的通天手段,以便日後能更好地打理二房,替公公分憂解難。”
沙天南坐在大椅上,看著跪在面前、言辭懇切的娥婉兒,心中那叫一個熨帖啊。
他原本確實有親自去看看這批龐大物資交割的想法,只是礙於自己是一族之長,怕親自去了,會顯得太過於重視這筆生意而跌了身價。
可現在,娥婉兒給了他一個完美的臺階下。
“好!好一個識大體的好孩子!”
沙天南哈哈大笑,親自起身將娥婉兒扶了起來。
“婉兒啊,你能有這份豁達的胸襟,不因老二的傷勢而嫉恨長房的功勞,反而處處為家族大局著想。老二能娶到你,真是我沙府祖上積德啊!”
沙天南重重地拍了拍書案:
“就依你所言!後日清晨,老夫便親自帶領沙府三位族老,由你陪同,一同前往青柳山莊,去看看素兒給咱們沙家打下的這大好局面!”
娥婉兒低下頭:
“兒媳遵命。兒媳這就去安排車馬儀仗,定讓公公風風光光地去青柳山莊!”
……
兩日後。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馬蹄聲從遠處的官道上傳來。
一隊足有三百人的精銳鐵騎,護送著百餘輛巨大的空馬車,如黑雲壓城般駛向了青柳山莊。
這支騎兵皆是身披鐵甲,腰挎橫刀,煞氣沖天。
而在騎兵隊伍的最前方,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內,坐著的正是今日前來收貨的王府千金——董淑妮。
“來了!”
站在山莊大門口迎接的姜澈與碧素對視了一眼。
然而,還沒等他們迎上前去與董淑妮見禮。
山莊的另一側官道上,同樣傳來了一陣浩大的車馬喧譁聲。
沙府家主的專屬大馬車,在近百名沙府精銳護衛的簇擁下,緩緩駛入了所有人的視線。
馬車停穩。
一名丫鬟率先挑開車簾。
一身素雅打扮的娥婉兒,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紅光滿面的沙天南,走下了馬車。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三位在沙族中德高望重的白鬍子族老。
看到這等浩大的家主儀仗突然降臨。
碧素的眉頭微微一皺。
她快步迎了上去,屈膝行禮:
“兒媳不知公公和各位族老今日親臨,有失遠迎,還望公公恕罪。這等商賈交接的俗事,怎敢勞煩公公大駕?”
沙天南哈哈一笑,伸手虛扶了一把碧素:
“素兒啊,你這次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老夫和幾位族老在府裡實在是坐不住啊,便讓婉兒陪著,親自來看看你這女中豪傑的絕世風采!”
第73章 小丑跳梁
姜澈朝那低眉順目的娥婉兒看去。
“這妖女,還把沙天南喊來了,定是想看著碧素身敗名裂。”
他心中猶如明鏡,面上卻絲毫不顯。
他微微側身,從容不迫地指揮著山莊裡的幾名大管事:
“傳令下去,甲字號至辛字號倉庫全部開啟,卸下門檻,鋪設氈布。命兩百名力工隨時待命,準備配合王府的軍爺們搬摺⑶妩c布匹!”
“是!姜先生!”
大管事們立刻井然有序地四散開來安排。
看著姜澈這般有條不紊的排程,沙天南滿意地撫了撫長鬚,眼中滿是讚賞。
而娥婉兒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是暗自嗤笑:“且讓你再得意片刻,等會兒驗貨之時,有你們哭的時候!”
此時,董淑妮在貼身婢女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她穿著一身大膽的黑色勁裝,勾勒出那前凸後翹的惹火身段。
跟在董淑妮身後的,是一名身穿重甲、面容冷厲的中年將領。
此人乃是王世充麾下的後勤軍需官,名叫趙校尉。
“沙老爺,您怎麼也親自來了?”
董淑妮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中卻沒有多少對長輩的敬意,目光反而越過眾人,直勾勾地落在了姜澈的身上,輕哼了一聲。
這幾日,她對這個屢次拒絕自己、甚至讓自己在榮姣姣那個騷狐狸面前丟臉的男人,可謂是恨得牙癢癢。
“董小姐代表王將軍親臨洛陽,更是將這等天大的差事交給我沙府,老朽自當親自來督陣,以表我沙家的找狻!?
沙天南自然不會計較一個小輩的無禮,溫和地笑道。
董淑妮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今日驗貨,若是一切無誤,當場便要裝車咦摺Zw校尉,你帶人去驗貨!”
“末將遵命!”趙校尉抱拳應諾,隨後大手一揮,“第一小隊,隨我入庫查驗!”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甲士立刻越眾而出,跟在趙校尉的身後,朝著那敞開大門的甲字號倉庫走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步入倉庫。
當那堆積如山的粗布和絹帛映入眼簾時,就連見多識廣的沙天南和幾位族老,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歎。
“素兒,你這次辦事,當真是雷厲風行,這般短的時間內,竟能湊齊十萬之數,而且看這色澤,皆是上品啊!”
沙天南老懷大慰,忍不住誇讚道。
碧素微微欠身,謙和道:“多謝公公誇獎,這都是託了家族的福廕,以及姜先生日夜統籌排程的功勞。”
一旁的娥婉兒見沙天南對碧素如此滿意,心中自是不爽。
“老匹夫,你現在笑得越開心,等會兒哭得就越慘!”
娥婉兒準備主動推進自己的計劃了。
枯霜最大的特性便是“遇水即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