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開。”
“遵命!”
蕭泰一揮手,立刻有十餘名身材魁梧的羽林軍力士越眾而出。
他們扛起一根臨時砍伐的巨大圓木,朝著那扇朱漆大門撞去。
“轟隆——!”
一聲巨響。
厚重的大門瞬間四分五裂。
“什麼人?!好大的膽子!敢砸我豐登糧行的大門!”
錢萬山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從太師椅上跳了起來。
當他看到門外那黑壓壓的羽林軍和端坐在馬背上的姜澈時,瞳孔猛地一縮。
但他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自恃背後有關隴大族撐腰,立刻穩住心神,在一群護院武師的簇擁下,色厲內荏地衝了出來。
“你就是沙府那個什麼客卿姜澈?!”
錢萬山指著姜澈的鼻子,破口大罵: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縱兵強闖民宅!你知不知道老子背後是誰?!就算是河南尹到了這裡,也得給老子三分薄面!你區區一個商賈門客,拿著雞毛當令箭,真以為自己能在這洛陽城裡隻手遮天不成?!”
面對錢萬山的咆哮,姜澈只是微微低下了頭,靜靜地看著他。
“豐登糧行東家,錢萬山。”
姜澈抽出腰間的長劍:
“你無視聖意,抗拒商券推行,此為抗旨不尊;”
“你聯合商賈,惡意罷市,致使洛陽米價飛漲,餓殍遍地,此為囤積居奇、禍亂朝綱;”
“你阻礙軍需籌措,妄圖斷絕十萬遠征將士之歸途,此為意圖帜妫 ?
錢萬山臉色煞白,但他依然強撐著吼道:
“放屁!你這是血口噴人!老子不賣糧是老子的自由,你敢動老子一根汗毛,老子身後的主子絕對會讓你死無全屍!你敢殺我試試?!”
“如你所願。”
姜澈話音未落。
“錚——!”
一道劍鳴聲驟然響起!
在場的所有人甚至沒有看清姜澈是如何出手的。
他們只看到,馬背上的青衫殘影微微一晃,一道劍光在這漫天飛雪中一閃而逝。
“噗嗤!”
錢萬山那囂張的罵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
一條細細的紅線出現在他的脖頸處。
緊接著,那顆肥碩的頭顱,在鮮血的衝擊下,沖天而起!
“撲通!”
錢萬山那無頭的肥碩身軀,重重地砸在糧行門前的石階上。
那些跟著錢萬山衝出來的護院武師們,全都被濺了一身的鮮血。
他們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具無頭屍體,嚇得肝膽俱裂,“噹啷噹啷”的兵器掉落聲響成一片,紛紛跪倒在地。
遠處的百姓們也是嚇得捂住了嘴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這位名震洛陽的“煙雨劍”,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著全城人的面,將洛陽第二大糧商、背後有門閥撐腰的巨頭,一劍梟首!
姜澈騎在馬上,收劍入鞘。
“羽林軍聽令!”
“查抄豐登糧行!所有糧庫,即刻查封,收歸皇商統調!地窖中的金銀細軟,全數登記造冊,充作軍餉!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殺,絕不姑息!”
“遵命!”
五百羽林軍精銳衝入了豐登糧行之中。
片刻之後。
“稟報姜大人!”
蕭泰滿臉憤怒地從糧行內大步走出,手裡還抓著一把發黴的陳米,狠狠地砸在地上:
“大人!這豐登糧行的後院庫房裡,堆滿了整整二十座糧倉的新糧!那些糧食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底下那幾層的糧食甚至都因為存放太久發黴爛掉了!而這狗伲谷粚庮娮尲Z食爛在倉庫裡,也不肯拿出來平抑物價,甚至掛上罷市的牌子看著百姓餓死!”
“除此之外,我們還在地窖裡,查抄出了足足八十萬兩的白銀,以及無數的珠寶玉器!”
聽到這個數字,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八十萬兩白銀!再加上二十座糧倉的糧食!
這是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數字,這就是那些門閥世家隱藏在暗處的恐怖財富!
他們在國家的危難之際,在百姓的生死存亡關頭,猶如趴在大隋王朝身上吸血的水蛭,貪婪而又殘忍。
“很好。”
姜澈冷冷一笑。
他知道,此時此刻,整個洛陽城的權貴都在盯著這裡。
“把錢萬山的腦袋,給我掛到東市最高的旗杆上去!”
“傳我的命令!午時之前,洛陽城內所有商鋪、糧行、鹽鐵鋪子,必須全部開門營業,無條件接受戰時商券的兌換!”
“午時一過,若是還有哪家鋪子敢掛著‘罷市’的牌子……”
姜澈抬起手,指著錢萬山頭顱:
“這,就是下場!”
“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隨著這番殺氣騰騰的宣告落下。
隱藏在人群中的那些各大商號的掌櫃和眼線們,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各自的東家那裡報信。
恐慌在洛陽城的商界迅速蔓延。
錢萬山死了!
那個背後有於家撐腰的巨頭,竟然真的被當街梟首了!
那沙府的客卿是個瘋子!
他手裡握著聖旨,帶著殺人不眨眼的羽林軍,他是真的敢大開殺戒啊!
第92章 菩薩低眉
“查抄完畢!”
蕭泰大步走到姜澈馬前。
“姜大人!豐登糧行地窖內的八十萬兩現銀、兩箱金條,以及庫房內堆積如山的綾羅綢緞、奇珍異寶,已全數裝箱裝車,共計一百二十輛大車!只是……”
蕭泰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糧行後院那連綿不絕的巨大糧倉,面露難色:
“只是這後院的二十座大糧倉,裡面囤積的糧食實在太多了,足足有數十萬石之巨。若是全部裝車咄食莾葞欤峙虏粌H大車不夠,連內庫的糧倉都塞不下。請大人示下,這批糧食該如何處置?”
姜澈騎在馬上,望著那些被開啟的糧倉。
金燦燦的粟米、白花花的大米,在糧倉中堆積如山,甚至因為底層受潮,已經散發出了一股淡淡的黴味。
而在距離這條街不過兩條街之外的地方,無數的流民和窮苦百姓,正因為吃不上一口熱飯,在風雪中絕望地等死。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姜澈的心底,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悲涼與憤怒。
他抬起頭,目光轉向蕭泰:“蕭校尉,你帶著兩百弟兄,押送這八十萬兩現銀、金條以及所有的奇珍異寶,立刻咄衔⒊牵苯咏唤尤牖始覂葞欤瑘蠼o陛下過目。”
“至於這幾十萬石的糧食……”姜澈冷聲道,“一粒也不上交!”
“什麼?!”
蕭泰大驚失色:“大人!這可是查抄出來的贓物,是陛下欽點的軍餉!現銀固然重要,但這數十萬石的糧食,更是大軍急需之物啊!若是全部截留,陛下若是怪罪下來,這‘私吞軍糧’的罪名,大人您可擔待不起啊!”
姜澈翻身下馬,走到蕭泰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
“蕭校尉,你久在軍中,當知兵法。聖上要的是什麼?是能立刻發放到驍果衛將士手中,用來平息軍怨、振奮士氣的真金白銀!大軍剛從遼東撤回,各地的軍糧正在陸續調撥,他們缺的不是這幾十萬石陳化發黴的糙米,而是錢!”
“你把這發黴的糧食哌M皇宮,不僅佔地方,還會讓聖上覺得我們在用次品糊弄他。拿金銀去交差,聖上只會龍顏大悅,絕不會多問一句糧食去哪了。”
蕭泰愣了一下,覺得姜澈說得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但他依然不解:“那……那這批糧食,大人打算如何處置?難道要呋厣掣俊?
“呋厣掣魃酰俊?
姜澈轉過身,看向洛陽城外流民聚集的方向。
……
兩個時辰後。
洛陽城外,驛道旁。
死氣沉沉的流民營地,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
“快看!那是什麼?!”
“是軍隊!是羽林軍!難道朝廷連我們這些快餓死的人都不放過,要來剿殺我們了嗎?!”
無數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驚恐地縮在一起,看著遠處浩浩蕩蕩駛來的車隊。
然而,當車隊靠近,他們並沒有看到屠刀。
相反,在羽林軍和數百名沙府夥計的護送下,幾十輛裝滿糧食的大車停在了營地前。
“卸車!架鍋!生火!”
姜澈一聲令下。
沙府的夥計們手腳麻利地從馬車上卸下一口口大鍋。
堆積如山的木柴被點燃,熊熊的篝火驅散了周圍的嚴寒。
白花花的大米被成袋成袋地倒入沸騰的大鍋之中。
沒過多久。
“咕嚕咕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