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雅的茶香,瞬間在溼潤的江風中瀰漫開來,飄入了船艙。
姜澈端著那杯清茶,走到船艙的簾子外。
他牢記著傅君婥的警告,腳步在距離門檻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穩穩地停下。
“江上溼寒,姑娘若是渴了,不妨飲杯熱茶暖暖身子。”
他將那杯茶輕輕地放在了門檻外的木板上,隨後便退回了船尾。
船艙內。
傅君婥睜開眼,看著簾子外那杯還在冒著嫋嫋熱氣的清茶。
茶香沁人心脾。
她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
她最終掀開簾子的一角,端起了那杯清茶。
“多謝。”
一道極輕的道謝聲,從船艙內傳出,被江風瞬間吹散。
姜澈沒有順杆爬地去搭話套近乎,只是握著木櫓,伴隨著江水的起伏,一下又一下地搖動著。
“吱呀……吱呀……”
船艙內,傅君婥捧著清茶,秀眉微微蹙了一下。
她本以為,自己這主動破冰的一句道謝,定會讓這個漢人劍客找到藉口,順勢攀談起來。
畢竟,她對自己的容貌和氣質有著絕對的自信,以往遇到的那些江湖豪客或是世家公子,哪個不是絞盡腦汁地想要同她多說一句話?
“哼,欲擒故縱的把戲罷了。”
傅君婥在心中冷哼了一聲,將那杯茶放在一旁,重新閉上雙眼,不再去理會姜澈。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漢人男子慣用的伎倆,故意裝出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樣,實則內心早就如同百爪撓心,只等著她主動去探尋。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傅君婥發現自己似乎猜錯了。
整個下午,一直到夕陽西下,天色漸漸暗沉下來。
姜澈始終坐在船尾,除了搖櫓、調整航向,再也沒有弄出半點多餘的動靜。
他連頭都沒有回過一次,更別提越過那道門檻,向船艙內窺探半分。
此時,江面上的風漸漸大了起來,晚霞在天際燃燒,將江水映照得一片血紅。
但隨著夜幕的降臨,那抹血紅很快被深沉的黑暗所吞噬,江面上漸漸騰起了濃郁的白霧。
姜澈停下了手中的木櫓,目光在兩岸掃視了一番。
“姑娘,夜間江面水汽重,且暗礁旋渦難以辨認,不宜夜航。前方恰好有一片避風的蘆葦蕩,我們在那裡拋錨夜泊,明日天亮再啟程,可好?”
“隨你。”
船艙內,傳出傅君婥清冷簡短的答覆。
姜澈便熟練地將小舟駛入那片茂密的蘆葦蕩中。
高大的蘆葦猶如一堵天然的牆壁,將江面上的寒風和波浪盡數擋在了外面。
姜澈將纜繩系在一根粗壯的枯木上,固定好小舟。
“稍候片刻。”
姜澈隨口說了一句,便轉身走到船舷邊,目光穿透那層薄薄的水霧,盯著漆黑的江面。
船艙內的傅君婥微微睜開眼,透過帷幔的縫隙,看著姜澈的背影,心中不禁升起一絲好奇。
他想幹什麼?徒手抓魚嗎?
就在這時,姜澈的右手突然多出幾顆細碎的石子。
“嗖!嗖!嗖!”
姜澈的手腕微小地抖動了三下,三顆普通的石子便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射入了漆黑的江水之中。
“噗!噗!噗!”
水面上炸開三朵小小的水花。
緊接著,三條足有美鮮嫩的野生江鯉,翻著白肚皮浮上了水面。
姜澈衣袖一捲,一股無形的吸力湧出,將那三條江鯉穩穩地攝入手中。
傅君婥在暗處看得真切,心中暗自凜然。
那江水漆黑一片,且有波浪反光,尋常武者根本無法看清水下的動靜。
而姜澈不僅能夠精準地捕捉到游魚的軌跡,甚至那三顆石子擊中魚身的力量拿捏得妙到毫巔,只將魚震暈,卻沒有擊碎魚肉。
這種對真氣和力量的掌控,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明明內力未達先天,為何對真氣的控制力,竟似比一般的宗師還要純熟?”
傅君婥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而在船尾,姜澈已經利索地處理好了那三條江鯉,去鱗剖腹,洗淨血水。
他從行囊裡翻出了幾個小紙包。
這是他在洛陽時,利用自己前世的廚藝記憶和系統推演,親手調配的幾種秘製香料和海鹽。
姜澈找來幾根乾淨的蘆葦稈,將江鯉穿透,生火炙烤起來。
在他的精微控制下。
那三條江鯉表面的水分被迅速烘乾,魚皮開始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
姜澈的手指靈活地翻動著,將那些秘製香料和海鹽均勻地彈灑在魚身上。
一股奇香瞬間在這狹小的船尾飄散開來,隨著江風入了船艙。
船艙內,正在閉目打坐的傅君婥,瓊鼻不由自主地翕動了兩下。
“這……這是什麼味道?”
傅君婥猛地睜開雙眼。
她自幼跟隨師父在遠離塵世的地方修行,吃的是雪蓮靈芝,飲的是朝露清泉,對世俗的五穀雜糧向來不屑一顧。
在她的觀念裡,中原漢人的食物,多是油膩渾濁之物,吃了只會汙濁了她那純淨無暇的軀體。
可是此刻。
“咕嚕……”
傅君婥平坦的小腹內,發出了一聲不爭氣的哀鳴。
這聲音在寂靜的船艙內格外明顯。
傅君婥的臉頰“唰”的一下飛上了兩抹紅暈,面紗下的面容上充滿了羞惱。
“卑劣的漢人!定是在這食物裡放了什麼迷心智的毒藥!”
傅君婥在心中惡狠狠地咒罵著,咿D九玄大法壓制食慾。
然而,那香氣卻一波接著一波地向她襲來。
就在傅君婥苦苦掙扎之際。
“沙沙……”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船艙外停下。
“傅姑娘。”
姜澈的聲音在門檻外響起。
傅君婥渾身一緊,冷聲道:“什麼事?”
“在下烤了幾條江魚,手藝粗鄙,難登大雅之堂。但江上寒溼,姑娘雖然修為高深,但也需五穀之氣溫養脾胃。”
姜澈道:
“在下將魚放在門外了,姑娘若是嫌棄漢人的食物汙濁,將其扔入江中便是。若是不棄,便趁熱嚐嚐。”
說罷,姜澈轉身走回了船尾。
傅君婥坐在艙內,聽著姜澈離開的腳步聲,眼神複雜地盯著那道垂下的門簾。
她猶豫了良久,最終還是伸出玉指,輕輕挑開了門簾。
只見在門檻外的一張洗淨的寬大荷葉上,正靜靜地放置著兩條烤得金黃酥脆的江鯉。
那魚皮被烤得微微卷起,滲出晶瑩的油脂。
魚肉上面均勻地撒著那些不知名的神秘香料,還在絲絲地冒著熱氣。
傅君婥左右看了看,確認姜澈正背對著船艙在吃他自己那條魚,根本沒有往這邊偷看。
她這才像做僖粯樱w快地伸出手,連同荷葉一起,將那兩條烤魚拿進了船艙,然後迅速放下了門簾。
看著面前的烤魚,傅君婥心中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我就嘗一口!若是難吃,立刻扔掉!”
她掀起面紗的一角,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地撕下了一小塊魚背上的肉,送入了口中。
傅君婥的美眸瞬間瞪大。
那魚肉外焦裡嫩,鮮甜爽口。
而那些秘製的香料,更是將那股鮮美激發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自幼清修的她從未嘗過這等美味。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對漢人的仇恨和偏見了,十指翻飛,優雅又快速地吃了起來。
不過短短半柱香的時間。
兩條江鯉便只剩下了一堆光禿禿的魚骨頭。
傅君婥意猶未盡,感受著胃裡傳來的暖意,臉上竟然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紅暈。
她下意識想去舔一舔沾著香料的手指,但剛伸出小舌,她的臉色便僵住了。
“我……我竟然把漢人做的食物全吃光了?而且還吃得這麼……這麼失態?”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傅君婥掀開門簾,走到船尾,冷冷地看著坐在那裡的姜澈。
“你的魚,我吃了。”
傅君婥冷冰冰道,“味道雖然勉強過得去,但依然難掩你們中原人那種骨子裡的市儈與油膩。”
她看著江面兩岸那隱沒在黑暗中的破敗村落和偶爾傳來的野狗吠叫聲,眼中閃過一抹嘲諷與仇恨。
“這就是你們自詡天朝上國的中原?”
傅君婥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