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劍傾大唐,醉臥群芳 > 第115节
    “虛有其名?”姜澈故作驚訝地問道。

    “不錯。”

    傅君婥既然已經敞開了心扉,便不再隱瞞。

    “當年大隋的越王楊素,權傾朝野,搜刮天下財富,暗中請了天下第一巧匠魯妙子,為他建造了一座地下寶庫,意圖址础4耸略诮上雖然傳得沸沸揚揚,但卻無人知曉其確切位置。我在潛伏中原期間,機緣巧合之下,在長安城的一處隱秘地下,找到了這座寶庫的入口。”

    說到這裡,傅君婥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驚歎。

    “那魯妙子當真是個機關算盡的奇才。寶庫內機關重重,步步殺機,我費盡千辛萬苦進入主室之中,卻只看到了幾箱已經生鏽的兵器,一些散落的金銀珠寶。我當時便斷定,那不過是魯妙子為了掩人耳目,故意佈下的一個假庫!”

    “於是我繼續深入,闖過許多機關,終於找到了一處隱秘入口。”

    傅君婥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

    “這裡面金銀堆積如山,數不清的古玩珍寶,你若全部拿出來,定能變得比洛陽首富沙天南還要富有!”

    “可也僅此而已了,想要單純藉此稱雄天下,只是痴人說夢罷了!”

    姜澈失落道:“原來楊公寶庫是這麼一回事!”心中卻道:

    “這女人哪裡知道,她只是從一個假庫進入了另一個假庫。”

    魯妙子的機關設計堪稱天下無雙。

    他利用長安城的地下水脈和複雜的建築結構,將楊公寶庫分為一真兩假、兩明一暗三個部分。

    湆蛹賻熘蟹胖昧艘慌n的兵器和少量的財寶,深層假庫中則放置了大約可武裝千人的兵甲,以及大量的金銀。

    其中設重重機關,就是為了讓那些歷經千辛萬苦闖入其中的盜墓倩蛞靶募乙詾檫@就是全部。

    而真正的寶藏,那些足以武裝一支無敵之師的強弓勁弩,那顆蘊含著歷代邪帝畢生精元的“邪帝舍利”,則被隱藏在兩座假庫的下方機關軸心之中。

    姜澈微微嘆息了一聲,道:

    “傅姑娘好手段,用一塊死玉,便撥動了天下群雄的心絃。只是,這等借力打力之局,雖能讓大隋的江湖亂上一陣,但對於兩國交鋒的真正大局來說,卻不過是隔靴搔癢罷了。”

    傅君婥聞言,秀眉微微一挑。

    她雖然承認姜澈之前關於地緣政治的分析極為透徹,但對於自己攪亂大隋江湖的這一手,她還是頗為自得的。

    此刻被姜澈輕描淡寫地否定,她的傲氣又被激了起來。

    “隔靴搔癢?姜先生未免太小看這天下人的貪婪了。”

    傅君婥冷聲道:

    “如今各大門閥的目光都被楊公寶庫吸引,他們為了爭奪這虛無的寶藏,必然會互相傾軋,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宇文閥、獨孤閥、李閥,甚至那些反王,一旦在長安為了寶庫大打出手,這大隋的江山便會加速分崩離析!只要中原內亂不休,楊廣便再也無力組織大軍去征伐我高麗!”

    “更何況……”

    傅君婥眼中滿是殺意地道:

    “我雖然這次刺殺楊廣失敗了,但這並不代表我會放棄。只要我傷勢痊癒,我定會尋找下一個機會,哪怕是同歸於盡,我也要將那暴君的頭顱斬下!只要楊廣一死,這大隋便會群龍無首,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我高麗,便能迎來百年太平!”

    姜澈輕抿了一口茶,道:

    “傅姑娘,恕在下直言。你是一位絕頂的劍客。在武道的棋盤上,你以劍奕敵,料敵機先,算無遺策。可是在這廟堂與天下的棋盤上,你的政治智慧,卻湵〉锚q如一個三歲孩童!”

    “你說什麼?!”

    傅君婥霍然起身,白衣在船艙內無風自動,腰間的寶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姜澈對她散發出的劍氣視若無睹,道:

    “傅姑娘,你以為刺殺楊廣,是在拯救高麗嗎?”

    “不!你這是在親手將高麗,推向亡國滅種的深淵!”

    “你胡說!”傅君婥怒斥道,“楊廣是戰爭的元兇,他若死了,大隋必亂,誰還有心思去打高麗?!”

    “是,楊廣若死,大隋必亂,甚至會立刻四分五裂。”

    姜澈不急不緩地道: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帝王,死在自己國家的叛軍手裡,和死在一個異族刺客的手裡,對於這個國家的百姓和野心家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傅君婥下意識地問道。

    姜澈震聲道:

    “意味著‘大義’!意味著中原王朝千年不滅的‘民族血仇’!”

    “楊廣現在的確是個暴君,天下人都恨他,都想反他。可是,他再暴虐,他也是中原漢人的皇帝,是大隋名義上的天下共主!”

    “如果他活著,李淵、宇文化及、王世充這些人,就誰都不敢輕易去揹負弒君的罵名,中原便會在這種無休止的內耗中慢慢流血。這對高麗來說,確實是喘息之機。”

    “但是!”

    姜澈話鋒一轉,道:

    “如果你,一個高麗的刺客,在這個時候潛入中原,一劍殺了他!”

    “那麼,楊廣在死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一個暴君了!他會立刻化身為中原王朝抵抗外族入侵而殉國的烈士!他會成為所有漢人心中,被異族屈辱暗殺的圖騰!”

    傅君婥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她隱隱抓住了什麼,但心中卻有一種本能的恐懼在阻止她去深思。

    姜澈沒有給她逃避的機會,繼續道:

    “自古以來,中原王朝爭奪天下,最講究的便是一個‘名正言順’,講究一個‘大義名分’。”

    “一旦你殺了楊廣,那些野心勃勃的軍閥會在心裡瘋狂地感謝你,然後立刻打出‘為君復仇,雪洗國恥’的旗號!”

    “李淵會這麼幹!王世充會這麼幹!哪怕是瓦崗寨的那些義軍,也會為了搶奪這個道德制高點而這麼幹!”

    “誰能第一個舉起復仇的大旗,誰能帶兵去滅了你高麗,替大隋皇帝報這弒君之仇,誰就是中原漢人眼中的大英雄!誰就能理直氣壯地收攏天下的民心和潰散的大隋百萬精銳,名正言順地坐上那張龍椅,開創一個新的大一統王朝!”

    “傅姑娘,你用你的刺殺,給了中原的野心家們一個團結一切力量、統一中原的絕佳藉口!”

    “你以為中原亂了,高麗就安全了?”

    “不!我告訴你,中原就算再亂,其底蘊、人口、糧食、戰爭潛力,也是你那個偏居一隅的半島小國十倍、百倍之多!”

    “一旦中原在這股大義的凝聚下完成重新統一,哪怕是剛剛經歷了百年戰亂,新王朝建立之後的第一件事,絕不是與民休息!”

    姜澈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北方:

    “新王朝的第一件大事,必然是傾舉國之兵,百萬鐵騎齊出,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高麗徹底從地圖上抹去!”

    “因為只有滅了高麗,新皇帝才能向天下人證明,他有資格繼承這萬里江山!高麗的覆滅,將是他新王朝建立的祭品!”

    傅君婥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頹然地跌坐在船板上。

    “不……不可能……師父不會錯的……”

    傅君婥喃喃自語,但那微弱的聲音,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

    她的直覺告訴她,姜澈所描繪的那種結局,是必然會發生的!

    漢人有多驕傲,她比誰都清楚。

    若是大隋皇帝真的被一個高麗女人刺殺,那將是漢人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那種全民族爆發出來的復仇怒火,絕對不是高麗那點兵力和縱深能夠抵擋的。

    哪怕是高麗憑藉著長白山的天險和嚴寒,擋得住中原一次、兩次的復仇。

    但中原太大了,恢復能力太強了。

    他們可以失敗十次、百次,但只要成功一次,高麗就會萬劫不復。

    而高麗,連一次失敗都承受不起!

    “原來……我這一路潛入中原,歷經九死一生……竟然是在……在做一件將故土推向深淵的蠢事……”

    傅君婥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這滴淚水,包含了信仰崩塌的痛苦,包含了對故國命叩慕^望,也包含了一種對自身渺小與無知的深深挫敗感。

    她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眼前那個青衫男子。

    傅君婥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這個比她還要年輕幾歲的漢人男子。

    “你……你……”

    傅君婥沙啞道:

    “你明明身處這亂世之中,為何你的眼睛,卻彷彿站在了雲端之上,俯瞰著這世間的一切?”

    姜澈看著傅君婥那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

    “我只是多讀了幾年史書,多看了幾眼人間罷了。”

    “傅姑娘,治國之道,國咧疇帲遣荒苡媒上那一套邏輯來衡量的。?

    “政治,從來不是請客吃飯,也不是匹夫一怒的血濺五步。它是這世間最冰冷、最殘酷的事務。”

    姜澈平和道:

    “你師父傅採林,是一位值得敬佩的武道大宗師。他的劍,足以震懾千軍萬馬。”

    “但他,終究只是一個劍客,不是一個政治家。”

    “他用劍客的思維去思考國家大事,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悲劇。”

    傅君婥聽著姜澈的點評,沒有出聲反駁,只是默默地流著眼淚。

    “那我……我該怎麼辦?”

    傅君婥突然感到一陣迷茫與無助。

    刺殺楊廣這條路被姜澈證明是一條死路。

    那她潛伏在中原,還有什麼意義?

    她該如何去拯救那風雨飄搖的故國?

    驕傲的羅剎女,向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漢人男子,發出了求助的詢問。

    她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對姜澈產生了一種戰略上的依賴。

    姜澈背對著她,望著江面上那濃郁的夜霧。

    “你什麼都不需要做。”

    “楊廣的統治已經走到了盡頭,他的殘暴已經激怒了全天下的百姓和門閥。不需要你去刺殺,他遲早會死在自己人手裡,大隋的覆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你要做的,就是活著。”

    “活著回到高麗。告訴你的師父,讓他放下那套刺殺的把戲。讓他用他在高麗那至高無上的威望,去統合高麗內部那些腐朽的貴族,去整軍經武,去休養生息!”

    “趁著中原大亂、無暇東顧的這幾十年寶貴時間,把高麗打造得像一塊難啃的鋼鐵!”

    姜澈轉過頭,瞥了傅君婥一眼:

    “因為,當這片中原大地上,再次誕生出一位能夠橫掃六合、一統八荒的千古一帝時。”

    “那才是高麗,真正的生死存亡之秋!”

    傅君婥嬌軀一震。

    她彷彿透過姜澈的目光,看到了未來某一天,中原大地在一位擁有真正雄才大略、用兵如神的絕代雄主帶領下,再次集結起百萬鐵甲,跨過遼河,遮天蔽日地朝著高麗撲來的恐怖景象。

    到那時,高麗,擋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