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少，得手了！這胖子真肥，咱們今晚能去城南的館子吃頓大肉包子了！”
那高大少年剛剛鑽進幽暗的小巷，便迫不及待地將手伸進袖兜，想要去摸那個沉甸甸的錢袋。
清秀少年跟在他身後，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大街，低聲道：
“仲少，別得意忘形。這胖子多半是哪家大商號的掌櫃。若是被他發現報了官差，咱們可吃不了兜著走。趕緊走，去老地方分贓。”
“怕什麼！咱們雙龍出馬，什麼時候失過手……”
寇仲的話還沒有說完，他那伸進袖兜裡的手，突然僵住了。
“怎麼了？”徐子陵見狀，心中一沉。
“空……空了……”寇仲結結巴巴地說道，他將整個袖兜翻了過來，“錢袋……不見了！”
“什麼？！”
兩人同時大驚失色。
就在剛才，他們可是親眼看著錢袋落入袖中的，這一路上也沒有撞到任何人，怎麼會憑空消失？
“兩位小兄弟，可是在找這個？”
一道溫潤平和的聲音，突然在幽暗的小巷前方響起。
寇仲和徐子陵猛地抬起頭。
只見在小巷的盡頭，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一個一襲青衫、腰懸長劍的年輕男子。
男子面如冠玉，氣質出塵。
而他的兩根手指之間，正夾著那個錢袋！
“你……你是什麼時候……”
寇仲嚇得倒退了一步。
他自詡手法天下無雙，連揚州城裡最老辣的神偷都誇過他的天賦。
可是眼前這個人，竟然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從他貼身的袖兜裡把錢袋給偷走了？！
徐子陵比寇仲要冷靜一些，他一把拉住寇仲，將他護在身後，目光警惕地盯著姜澈，沉聲道：
“這位大俠，這錢袋是我們兄弟倆有眼不識泰山，拿錯了。既然大俠看上了，那便歸大俠了。我們兄弟倆這就走，絕不給大俠添麻煩。”
說罷，徐子陵拉著寇仲便要轉身逃跑。
“走？偷了東西就想一走了之？”
一道冰冷的女子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第101章 神仙璧人，楚楚貞貞
兩人駭然回頭，只見小巷的入口處，一名頭戴帷帽、白衣勝雪的女子，正猶如一尊煞神般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女子的身上散發著可怕的殺氣。
前有深不可測的青衫劍客，後有殺氣騰騰的白衣煞神。
寇仲和徐子陵這對揚州雙龍，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絕望。
“完蛋了，陵少。這次撞上鐵板了。這兩人一看就是江湖上殺人不眨眼的高手。”
寇仲苦笑道，“看來咱們倆今晚要去閻王爺那裡吃包子了。”
徐子陵咬了咬牙，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兩位大俠！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我們兄弟倆已經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實在餓得受不了，才一時糊塗做了這等下作事！”
徐子陵紅著眼眶，哀求道：
“要殺要剮，衝我徐子陵一個人來！請大俠放過我兄弟寇仲，他還小，不懂事！”
“放屁！陵少你這是什麼話！”
寇仲也跟著跪了下來，一把將徐子陵拉到身後，挺起胸膛衝著姜澈和傅君婥道：
“一人做事一人當！主意是我出的，錢袋是我割的！要殺殺我！放陵少走！”
看著這兩個在這種絕境下依然能夠不顧生死、挺身護著對方的少年。
傅君婥眼中的殺氣，不由得微微一滯。
這種生死相托的兄弟情義，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
沒想到，在兩個最下賤的小偷身上，竟然能看到如此閃光的人性。
姜澈拿著那個錢袋，緩緩地走到兩個少年的面前。
寇仲緊閉著雙眼，已經做好了被一掌拍碎天靈蓋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三天沒吃飯了？”
姜澈溫和的聲音在他們的頭頂上方響起。
兩人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
只見那位青衫劍客正用一種平和的目光看著他們。
姜澈隨手一拋。
“嗖”的一聲。
那個錢袋化作一道弧線，越過了長長的小巷。
神奇的是，那錢袋在半空中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最終穩穩當當、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回了那個正在大街上買東西的胖富商的袖兜裡。
那富商甚至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兜，滿意地點了點頭，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錢袋剛才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看到這神乎其技的手法，寇仲和徐子陵佩服得五體投地。
姜澈轉過身，朝著小巷外走去：
“跟我來吧，今日，我請你們吃肉包子。”
寇仲和徐子陵呆若木雞地跪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殺他們？不報官差？
還要請他們吃肉包子？！
兩人面面相覷，又看了一眼站在巷口、依然冷若冰霜但卻沒有出手阻攔的白衣女子。
“咕嚕……”
肚子裡再次傳來的抗議聲，戰勝了他們心中的恐懼。
“多……多謝大俠！”
兩人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來，戰戰兢兢地跟在了姜澈的身後。
……
揚州城南，一處喧鬧的街邊包子鋪。
大大的蒸谎e冒著誘人的白氣，肉香四溢。
一張簡陋的木桌旁。
寇仲和徐子陵左右開弓，一手抓著一個比成年人拳頭還要大的肉包子，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
姜澈坐在一旁，要了一壺粗茶，微笑著看著這兩個未來的絕代雙驕。
傅君婥則抱著古劍，冷冷地站在一棵柳樹下，不願靠近這等充滿市井氣息的嘈雜之地。
但她的目光，卻時不時地透過面紗，落在姜澈和那兩個少年的身上。
足足吃了兩大弧⒍十幾個肉包子。
寇仲和徐子陵這才打著飽嗝，滿足地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
他們站起身，齊刷刷地對著姜澈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神仙大哥！多謝神仙大姐賜飯之恩！”
寇仲咧著嘴喊道：
“小子寇仲，這是我兄弟徐子陵！大哥大姐武功蓋世，心腸又好，簡直就是天上下凡的活菩薩！以後若是有用得著我們兄弟倆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聽到“神仙大姐”這個稱呼。
站在樹下的傅君婥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嫌惡，但出奇地，她並沒有拔劍去教訓這個滿嘴跑馬的市井混混。
姜澈笑著搖了搖頭。
他倒了兩杯熱茶，推到兩人面前，語氣溫和地說道：
“赴湯蹈火就不必了。”
“寇仲，徐子陵。你們倆骨骼清奇，眼神靈動。剛才那等偷竊的手法和配合，若是用在武道或者兵法上，未嘗不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姜澈看著兩人，神色漸漸變得鄭重起來：
“這天下，已經大亂。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你們若是繼續沉淪於這揚州城的市井之中，靠著小偷小摸度日。早晚有一天，不是被人打死在街頭，就是被抓進大牢受盡折磨。”
“武功，可以用來殺人，也可以用來救人。但在這之前，武功首先是用來安身立命、守護尊嚴的！”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當手握三尺青鋒，立不世之功！豈能為了幾兩碎銀，而折斷了自己的脊梁？”
寇仲和徐子陵心頭劇震。
他們自幼無父無母，在這揚州城裡受盡了白眼和欺辱。
所有人都把他們當成過街老鼠，連一條野狗都不如。
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用這種平等的、甚至帶著期許的目光看著他們。
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告訴他們，他們也可以像那些英雄好漢一樣，手握長劍，立不世之功！
兩人的眼眶紅了。
“神仙大哥……”
寇仲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您的一飯之恩，和今日的教誨，我寇仲永生難忘！從今往後，我們兄弟倆若是再幹一次偷雞摸狗的勾當，就叫我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徐子陵也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大哥教誨，小弟銘記於心。我們一定會找到屬於我們自己的正道！”
姜澈站起身，從懷中摸出幾塊散碎的銀兩。
“拿去吧。”
姜澈將碎銀放在桌上：
“記住你們今日的誓言。”
說罷，姜澈轉身，與傅君婥一起，步入了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