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孩,一輩子都在為了別人而活,溫柔、順從、逆來順受,卻在亂世中如同浮萍般被命叻锤蝉遘k。
素素哭著哭著,突然膝行兩步,抓住傅君婥的裙角,哀求道:
“姐姐!求求您收留素素吧!”
“姐姐,素素很乖的,素素會洗衣,會做飯,會縫補衣裳!只要姐姐願意收留我,讓我跟在你們身邊伺候,素素就算做牛做馬,也心甘情願!”
“求求姐姐發發慈悲,不要趕素素走!”
傅君婥被素素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本能地想要一腳將這個麻煩踢開。
她從來不需要別人伺候,更討厭這種軟弱無能、只會哭泣的累贅。
更何況,這個女人剛才還抱了姜澈的腰!
“你求我有什麼用?”傅君婥冷冷道,“你若想留下,去求他便是!”
素素道:
“素素知道,只要姐姐點頭,恩公絕不會反對!”
“姐姐,素素只是想找一個能讓人安心的落腳處。素素髮誓,只要姐姐肯收留我,我絕不會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只當姐姐的丫鬟,每天伺候姐姐梳洗打扮!”
羅剎女轉過頭,瞥了姜澈一眼。
姜澈道:“我都聽你的。”
傅君婥的臉頰微微一熱。
她重新轉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素素。
不得不承認,這村姑那溫婉柔順的模樣,確實惹人憐愛。
“你……你真的什麼粗活都會幹?”
素素一聽有戲,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會!素素都會!素素煮的甜湯可好喝了!還能幫姐姐梳最好看的髮髻!”
傅君婥看著素素那雙亮晶晶、充滿期盼的大眼睛,心中那股沒來由的醋意,不知為何竟然消散了許多。
跟這樣一個熱情爛漫、毫無心機的女孩計較,倒顯得自己小肚雞腸了。
“哼。”
傅君婥輕輕地冷哼了一聲。
“既然你這麼想伺候人,那便留下吧。”
素素喜極而泣:“多謝姐姐收留!多謝姐姐!素素一定安分守己,絕不敢有半點非分之想!”
……
於是,原本的兩騎同行,變成了一段三人結伴的旅途。
姜澈花重金在附近的集鎮上又買了一匹馬,供素素騎乘。
素素一整天都顯得活力四射、元氣滿滿,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在她的加入下,旅途中確實多出了許多鮮活的氣息。
清晨,溪水旁。
“姐姐,你這頭髮真漂亮,又黑又順。我幫你梳個江南最近最流行的飛仙髻吧,保準讓姜大哥看得挪不開眼!”
素素拿著一把木梳,站在傅君婥的身後,一邊輕柔地梳理著她那如瀑的長髮,一邊噰喳喳地說著。
傅君婥坐在石頭上,看著溪水中倒映出的那個正在為自己梳頭的溫婉少女。
“胡說八道些什麼。”
傅君婥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她發現自己竟然一點都不討厭這個總是黏在自己身邊的丫頭。
“哎呀,姐姐,你別動嘛。你看,姜大哥在那邊看你呢!”
素素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傅君婥下意識地轉過頭,果然看到姜澈正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手裡拿著一個水囊,正微笑著看著她們這邊。
傅君婥的臉頰微微一熱,嗔道:
“看什麼看!沒見過女人梳頭嗎?!”
姜澈笑著搖了搖頭,轉過身去繼續給馬匹喂水。
素素捂著嘴偷笑。
“素素,”傅君婥突然開口,“我聽你之前說,你是瓦崗寨大龍頭翟讓之女,翟嬌的貼身侍女?”
素素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乖巧地點了點頭:“是的,姐姐。”
“那你為何這幾日,從未見你提過那位大小姐的事?”傅君婥問道,“你們在江南走散,如今你雖然脫險,難道就不想回去找她嗎?”
素素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她低下頭去,有些失落地道:“想……自然是想的。”
“大小姐雖然脾氣火爆,平日裡對下人動輒打罵,但她待我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是極好的。在瓦崗寨的時候,只要有大小姐在,就沒人敢欺負我們。”
素素回想起在翟嬌身邊的日子,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紅:“如今在這兵荒馬亂的江南走散,也不知道大小姐有沒有遇到危險,有沒有安全回到瓦崗寨。素素每晚做夢,都會夢到大小姐……”
“既然想,為何不說?”傅君婥眉頭微蹙,不解道,“你若是想回去……”
她心中忽然又生出幾分哀傷,“他正好還是洛陽人!我們可護送你北上前往瓦崗寨,好讓你也不必委屈在我們身邊伺候。”
聽到這話,素素連連擺手道:
“不!姐姐,不委屈!素素跟在恩公和姐姐身邊,一點都不覺得委屈!這是素素幾世修來的福分!”
“姐姐,大小姐乃是瓦崗寨大龍頭的千金,她身邊護衛如雲,高手眾多,根本不缺素素這一個粗笨的丫頭伺候。素素若是丟了,大小姐頂多傷心幾日,回去後自然會有更伶俐的丫頭去頂替素素的位置。”
“可是,姜大哥和姐姐都是做大事的英雄豪傑。”
“素素只是一介卑微的侍女,承蒙恩公搭救,保住了清白和性命,已經是天大的恩賜。素素有什麼資格,去要求恩公和姐姐為了我的一己私念,放下你們自己的正事,千里迢迢地護送我去尋人?”
“若是素素提出這種要求,姜大哥心善,定然不會拒絕。可是那樣一來,素素便成了拖累你們的累贅,這絕非素素想要見到的!”
“姐姐,素素沒有別的奢求。只要能跟在你們身邊,每天伺候你們,素素的心裡就是踏實的。”
“至於大小姐……他日若是有緣,素素相信,老天爺總會安排我們再見的。若是無緣,素素便在心裡日夜為大小姐祈福,願她一生平安。”
第108章 北國伊人長寄念,南遊鄱水一袖乾坤
洛陽,宇文府。
宇文化及已經回來有幾日了。
自從在揚州河灘上讓傅君婥帶著姜澈的屍體墜江逃脫後,他便打算率軍北上雁門關救駕。
可是,當他的大軍剛剛行至半路,便接到了雁門之圍已解的訊息。
楊廣安全了,救駕的頭功被李淵的兒子李世民拔了頭籌,他宇文化及去了也是迳咸砘ǎ翢o意義。
於是,他便率領親衛提前返回了洛陽。
這一次下江南,不可謂不屈辱。
《長生訣》被石龍和那兩個不知名的小賿宰撸侣洳幻鳎?
自己堂堂宇文閥二號人物,竟然被一個高麗女刺客逼得掛彩;
而最讓他感到忌憚的,是那個已經死在他掌下的姜澈!
宇文化及獨自一人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姜澈那番的話語。
“你私通突厥,以鹽鐵和糧食換取戰馬……”
“你與揚州總管尉遲勝勾結,謩澲诮计鹗隆?
這兩件事,無論是哪一件,都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而且宇文閥做得極其隱秘,除了幾個核心骨幹,根本無人知曉。
可是,一個商賈之家的客卿,為何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難道……真的是那個多疑的暴君?!”
宇文化及停下腳步,眼神陰晴不定。
“楊廣難道早就在我宇文閥和尉遲勝的身邊安插了眼線?那姜澈拿著御賜金牌南下,真的只是為了查探我的址醋C據?!”
如果姜澈所言非虛,如果他真的將那些所謂的“鐵證”留在了洛陽,只要自己一有異動,或者對沙府下手,那些證據就會立刻擺在楊廣的案頭……
“該死!那小子究竟把證據藏在了哪裡?!”
這就像是一把懸頂之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下來。
正是因為這份忌憚,宇文化及在回到洛陽的這幾日裡,雖然心中對沙府恨之入骨,卻還是按捺住了衝動,沒有以“沙府客卿勾結高麗刺客”的罪名,向監國越王上書請斬沙府滿門。
就在這時,一名死士求見。
“進來。”
書房外,一名死士推門而入,從懷中掏出一份密封的卷軸,雙手呈上:“二爺,這是剛剛從揚州那邊飛鴿傳書送來的八百里加急情報,上面有尉遲總管的加急印記。”
宇文化及一把抓過卷軸,眉頭微皺。
“尉遲勝的情報?”
當他撕開封泥,展開那份卷軸,目光在上面掃過的一瞬間。
“砰!”
宇文化及的冰玄真氣不可控制地爆發出來,直接將面前的書案震碎。
“這不可能!”
卷軸上赫然寫著:
“揚州總管尉遲勝,於書房內遭神秘高手暗殺。其經脈、肺腑盡數被一股陰陽相濟、生死相融的恐怖真氣絞碎。經江南武林多位名宿聯合查驗,此真氣特徵,確係魔門第一奇人‘邪王’石之軒的獨門絕學——《不死印法》!”
“邪王石之軒重出江湖,現身揚州!”
宇文化及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石之軒,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宇文化及雖然自負武功卓絕,加上宇文閥大軍在手,並不懼怕江湖上的任何高手。
但面對這個鬼神莫測的邪王,他也不得不心生忌憚!
“尉遲勝怎麼會惹上這個煞星?!”
宇文化及咬牙切齒,百思不得其解。
尉遲勝極少涉足江湖恩怨,更不可能去主動招惹魔門。
邪王隱匿了十幾年,為何一齣世,就直奔揚州,而且乾淨利落地殺了尉遲勝?!
“難道……”
宇文化及腦海中靈光一閃,臉色變得更加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