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就這麼被暫且安置在了軍中……
陳平走後,有司裴過立刻上前,“君侯,這個陳平這哪裡是向您獻上計策幫助您啊,這分明是來坑害您。”
“君侯現在的夫人,乃是丞相李斯之女。君侯此前為了得到攻打匈奴的機會,不計前嫌,與之修書一封和好。”
“如今君侯得勢,朝中又有丞相李斯這樣的靠山,可是偏偏卻在這個時候重新冊立妻室,這不是和丞相李斯反目嗎?”
“我聽人說,藉助了他人的力量而崛起,之後又拋棄他人的人,一定會被眾人所唾棄。”
“而丞相李斯之女,是皇帝陛下當初親自賜婚給君侯的。如今君侯重新立妻室,這不是駁斥皇帝陛下嗎?”
“此人斷不可留,當誅殺之。”
扶蘇坐在上座,心頭猛地一顫。他望著裴過,見對方年紀約四十,卻無陳平那般相貌,心中頓時明白一二。
“此人千里迢迢前來見我,又每日在我門前等候,就為了向我獻上計策。”
“若是我這就殺了他,日後還會有什麼人來追隨我呢?”
“我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先讓他在軍營裡住一段時間,萬萬不可讓他有什麼閃失。”
裴過聽到,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扶蘇望著裴過,“我如今雖然得到君侯之位,可是地位尚不穩固,正是招賢納士之際。”
“何況如今天下局勢複雜多變,關東六國看似穩定平靜,實則是暗潮洶湧。樹欲靜而風不止。”
“很快天下又將要大亂,我們如今殺害六國之士,日後平定天下的時候,又要使用誰人呢?”
裴過心裡卻想著天下大事和他有什麼關係,他只想自己未來能否得到最大的爵位,像是趙高一般。只是他不會像是趙高那麼愚蠢,到處樹敵,還想著干涉立儲的大事。
“君侯,如果陳平留在您的身邊,那麼未來丞相若是知道這件事,他會怎麼看待您呢?”
“他可是要讓您廢掉原先的妻子,重新立妻室。”
“且不說如今朝中,除了左相沒有人能夠和右相地位相抗衡,您廢了丞相之女,要立誰為新的妻子呢?他這是在給您招致禍患。”
扶蘇聽著,一時間臉上也疑慮重重。
“在我決定殺了他之前,誰也不許動他。”
裴過心裡當然不樂意,但是還是滿口答應下來。“唯。”
扶蘇其實還是想再觀察觀察看看陳平如何。這個在歷史上那麼出名的人物,肯定不簡單。只是扶蘇依稀記得,他好像投奔過不少人,最後才落在劉邦身邊。
未來六國貴族和秦國重新大戰,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放棄陳平這樣的才士,讓他去往六國貴族身邊,他是不願意的。殺害遠道而來的才士,這是資助敵國,損傷自己的事情。要麼留下陳平,讓他幫助自己對抗六國貴族;要麼殺掉他。
這是扶蘇的計劃。
可是這陳平提的計策,要讓他換妻子,卻恰合扶蘇的心意。
因為就算是陳平不給他提這個建議,他自己也想換。只是沒奈何,身邊所有人都不太關心他這件事。
他何嘗不知道,要想穩住自己的位置、登上太子之位,乃至未來坐穩皇帝寶座,擁有賢良的妻子和眾多的子嗣至關重要。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
子嗣傳承是大事中的大事。
可是他扶蘇的情況,朝中很多人也都清楚。早年扶蘇就因為師父淳于越的事情,和李斯的關係不太友好,扶蘇相當的厭棄李斯。
後來嬴政命令李斯的女兒嫁給自己,說是要親上加親,但是那時候的扶蘇只是被動,相當於是棋子,為了滿足嬴政掌控帝國的需要,所以和李斯之女結親。
到了現在,扶蘇做了多少事,不還是秦始皇掌控天下的棋子。只是現在的他不僅僅是棋子,更是下棋之人。
等到自己有一天能夠掌控整個天下,那就是秦始皇退位之時。
扶蘇因為和李斯之前關係很僵,連帶也厭惡這個被硬塞過來的李斯之女為正妻。
這麼多年,也僅僅是生育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
扶蘇喜歡的是自己的妾室,只是妾室卻又忽然間暴病而亡,連帶著妾室生的孩子也沒有了。
從那件事發生之後,扶蘇對待李斯之女更加厭惡了。扶蘇認為李斯之女沒有做女君的氣度。
到現在,扶蘇也是子嗣稀少。
這是一個方面的原因。
而另一方面,扶蘇決定行郡國制,可是他現在和李斯成為了翁婿關係,這就讓他有些裡外不是人。
扶蘇要支援郡國並行制,就要和李斯劃清界限。因為當初李斯是駁斥群臣,堅持迎合秦始皇的心思,建立全盤郡縣制的人。
如果他親近李斯,勢必和那些支援分封制的人起矛盾。
就是說,扶蘇在朝堂上本來就是裡外不是人。要麼和妻子反目支援郡國並行制,要麼和妻子和睦支援郡縣制。
而扶蘇他當然是要建立封國了,非嬴姓秦氏之人為諸侯,天下共擊之。
所以換妻是必然的,只是時間問題。
而且自己的子嗣太少了,不能夠任由李斯的女兒在自己家裡橫行霸道。
一直到了下午,扶蘇還坐在案前。
邵平走了進來,看到扶蘇的案上始終都是那一卷兵書,便上前道,“君侯,這天下有兩種人,一種人是外君子而內小人,一種人是外小人而內君子。”
“外君子而內小人者,行事看似沒有過失,可是內心陰暗狠毒,做的都是對民無益之事。”
“而內君子外小人者,看似是小人的行徑,可是卻能夠達到目的,讓天下人都能夠從中受益。”
扶蘇反問,“你是在說陳平獻策的事情吧?”
“那你認為,我應該聽從他的計議嗎?”
(求追讀!求追讀!求追讀!)
第86章 回咸陽,和嬴政一起過年(求打賞月票追讀!)
“這就要看君侯的志向了。”
“要做萬乘之主,還是做千乘之主,全在君侯一念之間。”
扶蘇坐在案前,自己反覆琢磨。
在做決定前,一定要三思。而一旦做好了決定,那就要儘快地行動。
陳平來到了扶蘇身邊,只是待見他的人並不多。好在東陵侯邵平待他很是禮貌。
不過東陵侯禮讓陳平,非但沒有改善陳平的待遇,反而讓大家更加排斥陳平了。
一個魏國的異鄉人,來到秦朝儲君的身邊,在最初必然要遭受眾多目光的審視。
烏鴉堆裡忽然間落了一隻孔雀,一時間人人都在觀察他,都在警惕。
最初的日子,陳平是很難熬的。他甚至聽說了東陽君決定殺他的一些謠言。
陳平並沒有因此氣餒,也沒有害怕。都到了這個份上,害怕也沒有用。
陳平將自己離開家前哥哥陳伯縫在他褲襠裡的三吊錢拿了出來,平日裡就是快要餓死,他都不會把這個錢拿出來。如今則不然,陳平一口氣把自己的所有錢財全部奉上,交給了一名虎賁衛。
從虎賁衛口中得知,大家之所以這麼對待他,是因為當今東陽君身邊的有司裴過不欣賞他,希望逼迫他離開。
陳平愣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從沒見過裴過,更加沒得罪他,為什麼他要這麼對待自己。
虎賁衛回答說,“這你都不知道,你想要得到東陽君的喜愛,而有司也想要東陽君的喜愛。當你們倆都想要同一件東西,這時候你們勢必要競爭。”
“有司為什麼要放著現在不成氣候的你不處理,等到你壯大了再去處理你呢。”
陳平聽到這樣的話之後,當即對著這虎賁衛作揖,“您的恩德,我陳平一定會報答您的。”
之後,陳平開始每天都出現在裴過的眼前,親自躬身為裴過服侍,幫助他穿鞋子,又為他站崗值守,甚至還幫他處理一些寫錯的字。
秦朝的書寫工具,大多都是竹簡、木牘,寫錯了之後,要用刀片刮掉,重新書寫。
而這個刮掉重寫,也是需要相當的技術。
陳平對裴過完全是服從的姿態,這讓裴過一時間打消了對陳平的不滿。
而這時候的陳平,來到扶蘇的行宮,也不過是隻見到了他一面而已。
臨近過年,扶蘇就要回宮去了。
他畢竟是秦始皇的兒子,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勞,又在九原城有這麼多的建樹,封郡七座,史無前例,看起來完全就是秦國的實權太子。
過年總是要回咸陽過年的,如果一直待在九原郡,反而看著不太像回事。
扶蘇這次返回咸陽城,自然要帶一批人回去,其中就有裴過。
因為陳平提出的建議實在是讓扶蘇置身風口浪尖,所以他選擇了暫時不和陳平會面,這次返回咸陽,他也不打算帶他。
但是出門前,有司裴過卻主動對扶蘇說,“君侯,這個陳平是個人物啊。帶他回到咸陽,也許關鍵時刻還能夠派上用場呢。”
扶蘇萬萬沒想到,陳平居然能夠折服裴過。
裴過在自己的身邊人裡,那是妒忌心最重的人了。
在裴過的請求下,扶蘇最終還是把陳平給帶上了。
不過,出發之後,裴過就後悔了。
扶蘇返回咸陽,選擇乘坐轀輬車。轀輬車冬暖夏涼,一般有錢人也乘坐不了。
而這豪華的轀輬車上,扶蘇卻選擇和邵平、陳平兩個人坐在一個車廂裡。
裴過非常鬱悶,“明明是我先來的啊。”
尹無齒大笑,“不是你舉薦他和我們一起上路的嗎?這個時候生什麼氣啊。”
裴過再生氣,也只能自己吃下這委屈。
歷時十二天的路程,扶蘇趕回了咸陽城。
馬車停在咸陽城城門口時,扶蘇將身子探了出來,瞥見周圍的行人要麼穿著狐裘、要麼穿著鶴氅,很是瀟灑地在雨雪霏霏的天氣裡來回穿梭。
咸陽城十分富庶,氣象萬千。
這座浩大的城市,靜靜地矗立在渭水河邊,就像是天地這個大棋盤上最大的一顆明珠,日夜閃耀著。
馬蹄敲打在咸陽城結實的地面上,立刻響起噠噠的聲音。
扶蘇坐在車內,聽到外面響起議論聲。
“是東陽君。”
“東陽君回來了。”
咸陽人,都是很喜歡公子扶蘇的。
扶蘇坐在馬車裡,對他們一一拱手作揖。
待到了章臺宮前,謁者令立刻將扶蘇請到了章臺宮。
章臺宮裡,扶蘇再次見到秦始皇時,見他承漿穴處散發著淡淡的青色,身體浮腫,一看便有中毒的跡象。
“孩兒拜見君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