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不見,君父的氣色看起來倒是比之前好些。”

    嬴政一直都很想念扶蘇,看到扶蘇主動回來,心情大悅。

    “這次回來,要住多久呢?”

    扶蘇想到嬴政歷史上的壽命,就回答說,“孩兒不孝,不能時常侍奉在君父身邊。這次回來,打算待兩個月再走。”

    嬴政一聽到兩個月,頓時兩眼放光。

    嬴政這下知道扶蘇這個孩子心裡是有他這個父親的。

    “朕看你沒什麼事,就每天到朕的章臺宮來議政吧。”

    “朕一直想要看看你是怎麼處置國事的。”

    扶蘇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很快,扶蘇回來的訊息傳遍了咸陽城,所有的大臣們自然也都知道了。

    不過,現在的咸陽城,可不是十年前、更加不是二十年前的咸陽城了。

    如今的天下,在咸陽城這個政治中心,多的是小人,奸臣。而在天下各地,則多的是君子、賢能。

    扶蘇回來咸陽城的訊息,對這些大臣來說並不妙。

    所有人都知道,以公子扶蘇的個性,一旦他即位,肯定要清算他們這些人。

    不過,李斯還是第一時間以岳丈的身份來看望扶蘇了。

    扶蘇除掉了趙高,這是李斯做夢都沒敢想的事情。

    而一向得寵,被眾臣謠傳為可以和公子扶蘇爭奪太子之位的胡亥,居然被人用馬車趕了回來。

    這件大事在九原城那裡,根本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但是在咸陽城裡,這就是驚雷滾滾的大事,劈打在每個大臣頭頂,讓他們立刻記起來以前自己做過的事情。

    李斯還是相當佩服扶蘇的。

    現在的扶蘇,才有點帝國繼承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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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君父果然愛我啊!”(求打賞月票追讀!)

    扶蘇歸來,咸陽城立時下起了難得一見的大雪。

    天地間一片蒼茫,所有的宮殿一夜白頭。

    扶蘇在桂宮舊殿裡,和李斯對坐。案邊放著一壺雪,正在燒煮。煮雪水飲茶,最是難得。

    李斯坐在扶蘇的對面,將身子儘量壓低,不讓自己頭頂的相冠高於扶蘇的侯冠,說話時,也總是看著扶蘇的神色。

    “君侯這次回到咸陽,必定要多住一些時日。我聽說如今北方七個郡縣,被君侯治理得井井有條。”

    “聽廷尉府的人彙報,去年九原郡是天下所有郡縣之中,犯罪案件最少的一個郡縣。”

    “而同時,九原郡是流民湧入最多的郡縣。”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東陽君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了。”

    扶蘇舉起一爵酒,“君父對我有那麼高的期望,我怎麼能夠忍心讓他失望呢?”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倒是我有今天,都是因為丞相您,若不是丞相您在君父面前美言,我豈能有今日啊?”

    “還請您飲下這杯酒,接受我的心意。”

    李斯和扶蘇正一來一往,忽然間一個年輕瘦削的女子穿著黃色的華服走了進來。

    “妾身拜見君侯。”

    扶蘇定睛一瞧,這不是李斯之女嗎?除了長得不是很好看,其他的方面都很不錯。知書達理,做事謹慎。

    “你來了。”

    很快李茉也坐在了案邊,為兩個人侍奉倒酒,只是扶蘇卻身子微微後傾,生怕李茉靠過來。

    只是他現在心理上沒辦法接受這個妻子,儘管他一直很想成家。都說男人成家了才好立業,這後方不穩定,扶蘇做事業也總是有些不得勁。

    忙活了一天回到屋中,沒有一個能夠說的上知心話的女人。至於婢女,她們也不識字。躺倒在榻上,兩眼望天,某些事情也只能想想,做不了。

    李斯望著這對年輕的夫妻,雖然他們沒有吵一句話,但是問題比吵了十年還要嚴重。

    李斯也沒有多說,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見到形勢不太妙,就自己主動溜走了。

    扶蘇找人幹掉了趙高,可見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份量,懂得了自己在家裡的地位,誰都可以死,但是他不能死。現在的扶蘇腦筋非常清楚,如果說他想要幹掉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李斯走了,殿裡只剩下扶蘇和李茉。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扶蘇實在是煎熬。此前扶蘇和李茉兩個人感情不和睦,人盡皆知。皆因為李茉嫉妒扶蘇喜歡的姑娘,把對方給毒酒一杯害死了。這給剛剛和李茉新婚不久的扶蘇製造了一層心理陰影。

    李斯為了得到嬴政的寵信,一杯毒酒害死了韓非。李斯之女為了得到扶蘇的寵信,一杯毒酒害死了扶蘇從前心愛的女子。

    思及往事,李茉主動上前給扶蘇奉酒,扶蘇連連後退。他還能不知道李茉想要對他做什麼——獨佔。

    “夫君,天色已晚,還是快些休息吧。”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陳平忽然間走了進來。他沒有被扶蘇封為正式的官吏,授予文書,只是暫時記在裴過名下,這才得以入宮。現在算是有司身邊的小吏。

    有司下吏這個官職可以說是非常的低下,但是也得看是誰的小吏。

    像是扶蘇的有司小吏,便沒有人膽敢阻攔他。

    “君侯,方才皇帝陛下傳話來說,因為您剛剛封君不久,屬於您的宮殿還沒有興建,所以這些日子,就讓您住在章臺宮。”

    扶蘇如蒙大赦,非常興奮地望著陳平,“君父果然愛我啊!”

    扶蘇大喜,穿上鞋子就溜走了。

    李斯之女聽到這話,頓時就知道自己沒希望了,可是她敢怒不敢言,畢竟下達命令的人是始皇帝。

    桂宮寢殿內,李茉望著空空如也的案,一時間心中悲傷無限。李茉悲傷到了極點,便回到床榻上撲在被子上淚如雨下,小聲地抽泣。

    身為扶蘇的妻子,她哭泣也是不能被左右宮女看見。否則被人看到自己的短處,只會讓她在宮裡過得更加不好。

    扶蘇出來到了外面,那真是長舒一口氣啊,他拍著陳平的肩膀說,“還是你愛我啊!”

    “你這次可真的是救急了,說吧,你想要什麼?”

    陳平倒不是虛偽之人,“能夠長久地留在君侯身邊,侍奉君侯,為君侯出謩澆撸瑤椭罨U為夷,便是陳平心中最大的願望了。”

    對現在的陳平來說,先留在扶蘇身邊才是要緊的,畢竟他聽人說起過,扶蘇不喜歡那種今天投奔這個,明天投奔那個的人。

    如果決定了要跟隨誰,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這是扶蘇的用人之道。

    來到了扶蘇的麾下,食用扶蘇給的俸祿,陳平自然要順勢而為。

    果然,聽到陳平的話,扶蘇心中很是滿意。

    “我看你機智過人,就給你謁者令的職位好了。”

    謁者令,專門接待往來官員。

    這是個很重要的差事。

    就這樣,周長的職位被陳平取代。

    扶蘇連夜入住了章臺宮,只是他也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李斯之女是他明媒正娶過來的夫人,是他的嫡妻,還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

    按照宗法制來說,接下來他就該立下李斯女兒的兒子做嗣君了。扶蘇當然不肯答應。

    陳平也看出了扶蘇的憂患,原本陳平就勸告扶蘇放棄李斯之女這個妻子,儘管旁人都各種勸阻,堅持認為說,重新立妻是給扶蘇招禍患,讓他不要再提。但是陳平始終是堅持他的想法,到了現在,他更加相信自己的主張是對的了。

    扶蘇坐在殿內,正要休息,忽然間聽到附近傳來美妙的音樂。

    “是何人彈奏啊?”

    只是下位之人沒有一個出來回答扶蘇。

    裴過說,“公子,我們都是剛剛才回來,一個個自然都不清楚宮裡的情況。”

    扶蘇秒懂,他在這宮裡沒有根基,出去宮外這麼久,宮裡發生了什麼,他們都一概不知。

    陳平見狀,立刻小跑出去,打聽情況。

    不多時,陳平就返回來告訴扶蘇說,“君侯,彈奏音樂的人,叫做高漸離。”

    “據說他是荊軻的好友。”

    秦朝,若說別的歷史名人扶蘇記得的不多,可是他偏偏對這個高漸離了解頗多。

    不覺技癢,說的正是他。

    高漸離和荊軻都是燕國人,高漸離善於擊築。荊軻嗜好飲酒,每天與狗屠和高漸離在燕國的市場飲酒,酒喝到酣暢時,高漸離擊築,荊軻跟著在市場中和歌,相互取樂,之後又相互哭泣,旁若無人。

    荊軻的行刺並沒有成功,並因此而喪命。秦國追捕太子丹和荊軻的同黨,高漸離只好隱姓埋名,藏在了宋子縣,做了個酒保。

    後來,高漸離因看到別人擊築,覺得對方彈得實在難聽,便忍不住點評,暴露了身份,其技藝驚豔四座。

    訊息很快傳到了秦始皇耳中,秦始皇召見他,有人認出他就是高漸離。

    扶蘇記得,這個高漸離歷史上被秦始皇刺瞎了雙目,因為秦始皇擔心他會傷害自己,可是他又不想殺了他,因為高漸離是個絕對的有才之人,殺了可惜。

    一代音樂宗師,就因為技癢被人抓住,失去了雙目。

    後來他還是要殺秦始皇,結果被秦始皇給幹掉了。

    “這高漸離,他的眼睛還在嗎?”

    陳平狐疑,“在啊,當然在啊。沒有眼睛怎麼擊築啊?”

    

    第88章 不覺技癢(求追讀求追讀求追讀!)

    扶蘇記得歷史上秦始皇並未下令殺高漸離,因為喜歡他的擊築技藝,秦始皇燻瞎了他的眼睛,讓他在身邊演奏。然而高漸離並未熄滅復仇之心,他試圖用充入鉛的築擊打秦始皇,但沒有擊中。

    秦始皇最終惱羞成怒,誅殺了高漸離,並且終身不敢再接近那些從前諸侯國的人。

    屬實是因噎廢食了。

    扶蘇循著聲音,來到嬴政的主殿。

    在很遠的地方,扶蘇就看到了高漸離。不知道是不是燕國人都像是他那般,長著一張像馬的臉,看起來非常的倔強。高漸離穿著褐色的衣裳,其人手指修長,眼神憂鬱,像是剛剛從黑暗的洞穴走出來那般。

    扶蘇到來時,高漸離正在賭氣。他方才給秦始皇擊築,本來好好的,忽然間就開始流淚,大笑。

    之後他整個人披頭散髮,無論周圍的人怎麼勸說、威脅,他愣是不動。

    扶蘇望著高漸離,忽然間就明白了荊軻到底是怎樣的人,為什麼會在歷史上那麼出名。

    “扶蘇拜見君父。”

    嬴政正感到懊惱,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結束了延續幾百年的戰爭,讓這些庶民過上了安定的生活,可是他們卻總是怨恨自己。

    他堂堂秦王,得到了天下,可是卻得不到天下人的心。

    天下第一樂師明明人就在眼前,但是卻不願意為自己撫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