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去疾聽到這個問題,一時間嚇得臉色蒼白。

    “君侯,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您來問我,這不是為難我嗎?”

    “我雖然是丞相,可是我也有難處啊。”

    扶蘇又道,“好。那我也不追究這個,就說說加徵稅收,這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我們秦國是在該徵收的稅費基礎之上,加徵稅收嗎?”

    馮去疾正色,“一直都是這樣啊。從我成為丞相開始,秦國的稅收每年都是加徵的啊。”

    “而且一年比一年加徵的多。”

    “一開始,還只是提前預徵兩三年的田賦,臨時應個急。”

    “到了後來,那就是每年收上四五次,每次收上四五年,甚至是十幾年的田賦。”

    “以至於很多農民,自己才活了四五十年,但已經連自己曾孫子的稅,都提前交完了。”

    “君侯,我們大秦的稅都收到九十年後了。”

    扶蘇聽著這個訊息,一時間再也沒了吃飯的心情。

    大秦的稅收都收到九十年後了。

    嬴政總是說,要他繼承大秦的江山,如今看來,他繼承的除了江山,還有那年年花的精光的國庫,還有那加徵到了九十年後的稅收。

    “您是帝國的丞相,您應該知道這件事關係到秦國未來的國摺!?

    “難道沒有什麼好的計策可以施行,改變這種情況嗎?”

    “大秦的稅都收到九十年之後了,這不就和滾雪球一樣,雪球越滾越大。”

    “慢慢地,不就失控了嗎?”

    “君父難道不知道這件事嗎?”

    馮去疾道,“陛下自有決斷,他想要先把稅收加徵一些,等到之後再慢慢放寬。”

    “若是一上來就給天下人減輕賦稅,天下人只會覺得皇帝陛下沒有威嚴。”

    “我們法家治國是這樣的,取永遠比予更能讓人順從,更能讓人聽話。”

    “凡治理國家,如果只知道一昧的施,卻不知道取用,這也是大忌。”

    “如果不加徵稅收,又用什麼打造萬里長城,打造帝陵呢。”

    “君侯啊,我只是個收稅的人,並非用稅的人。”

    “您要是想減輕稅收的話,得去找用稅的人解決,找我是沒有用的。”

    

    請假條

    今天好累,寫不動,寫不動。

    向諸位讀者請假。

    望批准。

    明天回來復崗更新。

    橫豎休息是為了更好的工作,在這裡開個留言板。

    大家集思廣益,說說對本書的看法和建議吧。想提的都可以提,暢所欲言。

    還有大家想看的劇情也可以寫

    

    第105章 我要封侯,不是被封。(求打賞月票追讀!)

    後面馮去疾又說了什麼,扶蘇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的腦子裡始終盤旋著馮去疾的那番話,“您要是想減輕稅收的話,得去找用稅的人解決,找我是沒有用的。”

    在他的心中,他這樣的存在,本身就是上天眷顧,謂之天命。

    他一直都在想辦法提升自己的實力,擴大自己的政治影響力,就為了完成玄武門繼承法,以一種強勢的姿態從嬴政手中得到帝國的最高政治權力。只有自己拿到手的,才可以算是自己的。

    別人給自己的,只能擁有一時,而不能擁有一世。到了最後,未必還是自己的。

    這一年下來,扶蘇自己也確實有所進步,但是始終沒有嚐到權力的滋味。

    被人封為君侯,固然值得他人羨慕,但是扶蘇還是想做那個可以封他人為君侯的人。

    馮去疾一席話,一瞬間又讓扶蘇再次清醒。

    說到底,秦始皇的嫡長子這個身份,讓他生來就註定和別人走的路不一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難處。

    “君侯——”

    “君侯——”

    馮去疾呼喚了兩聲,“這餐已經涼了。”

    “那就不吃了。”

    馮去疾有些緊張,以為自己怠慢了扶蘇,“我命人重新做膳。”

    扶蘇笑道,“我來丞相的府邸,難道是為了一碗飯嗎?”

    馮去疾聽了這個,更加害怕了。這都是明示了。

    馮去疾一臉警惕地望著扶蘇,身子不斷地向後傾,好像扶蘇身上有什麼沾了就洗不掉的髒東西一樣。

    扶蘇望向馮去疾,“丞相久居咸陽,可曾去外面看過,現在天下的狀況?”

    馮去疾微微皺眉,“天下的事情,還是在朝堂上談論吧。”

    “君侯來我的府邸,還是多吃些好肉,喝些好酒。”

    老秦人的話,總是這麼樸實。

    扶蘇聽了,冷笑一聲,“我原先很敬重丞相,如今看來,也實在是不過如此。”

    馮去疾一向注重名譽,為了名譽,可以犧牲自己的慾望,聽到這話,自然焦急。

    “君侯這是何意啊?”

    “丞相在家裡,是馮去疾呢?還是丞相呢?在家不能談大事,到了朝堂上去可以。這麼說來,在家的時候,丞相不是丞相,只是一個普通的秦國人。”

    “那我就要和馮先生談談普通的秦國百姓的事情了。”

    馮去疾原本想簡單應付一下扶蘇,等到扶蘇在咸陽城裡待的日子滿了,到時候他離開了,自己也就安全了。

    在聽到扶蘇這番話後,他改變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馮去疾還是遣散了自己的家臣,和扶蘇兩個人面對面私談。

    “為人臣子,要盡忠職守,只能忠於一個君王啊。”

    扶蘇大笑起來,“我只是想和馮先生談談秦國人的日常生活罷了,先生怎麼說這個呢?”

    “就讓我們像是街頭上的普通人一樣,出門去逛一逛,一起看看現在外面秦國人的生活吧。”

    “什麼丞相、什麼君侯,脫了那身衣裳,我們不過都是普通人罷了,一樣和庶民們有著七情六慾。”

    扶蘇一臉真盏匦χ?

    茶水涼了的功夫而已,馮府後門處,兩個男人一老一少穿著簡單的粗布衣服,就這麼赤手空拳地走了出去。

    馮府大門前,扶蘇的車駕還停留著。行人都在前方駐足觀望,有些老人婦女,帶著兒女跪在扶蘇的車駕邊上,想要乞求食物,可是卻被虎賁衛和馮府的人聯合起來驅逐走了。

    二人穿著簡單的葛布衣服,雖然又新又結實,但是很快就遭到了一些穿著深衣的人的白眼。

    馮去疾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心還是相當年輕的。

    和大秦帝國的東陽君,秦國民眾心目中的楷模一起穿著便裝,在咸陽城的街道上裝作兩個普通人逛街,這是他過去從來都沒想過的事情,也幾乎不可能實現。

    除非是兩個人擁有著某些共識,身份地位相同,才能有這樣的緣分。

    出門的那一刻,扶蘇很欣賞馮去疾,認為這個丞相心裡沒有那種世俗的尊卑貴賤之分,是個能夠託付大事的男人。

    果然始皇帝陛下的丞相不一般啊。

    跟著馮去疾在一塊兒,扶蘇很自然地把自己代入成為了大秦帝國的皇帝。

    他走在後面,馮去疾走在前面。

    能夠讓大秦丞相為他開路,這還說明不了他有帝王之資嗎?

    同樣地,最初走在大街上,馮去疾感到非常愉快。

    當一個人身為帝國的丞相,擁有著實際的權力,平日裡也只能出現在眾人口中的人物,如今則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大街上,沒有人認識他,沒有人在意他。

    這種感覺真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君侯今日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自從我做了丞相,總覺得胸口上好像壓著千斤重的石塊兒。”

    “這五六年來,我是沒有一刻放鬆過。”

    “可是即便如此,還是要忍受眾人的指摘。我時常憂心煩悶,吃也吃不好,誰也睡不好。”

    “自從我當了丞相,就沒有一天能夠高興地起來。”

    和嬴政不同,馮去疾總是憂心忡忡的。

    上有秦始皇,下有龐大的帝國要治理,他所承受的壓力,遠遠比嬴政的更大。

    嬴政是決策者,他卻是執行人。

    嬴政釋出命令,那是很簡單的事情,做決定,也是動腦而已。但是執行的事情,都是他來做的。

    “說到底,還是我自從當了丞相,就不敢再把擔子給放下來,忘記了其實我自己也是一個普通人,也是大秦帝國的一個子民罷了。”

    “還別說,有時候百官們問政於我,那時候我總是在想,我也想問政於他人啊。”

    “但如果,讓我放下丞相的這個身份,和普通的庶人一樣,我頓時從這責任之中解脫出來。”

    扶蘇也沒想到,看起來公允持中的馮去疾,內心深處卻承擔著這麼多。

    不過這樣一來,一切都顯得合理了。馮去疾備受秦始皇的器重和尊敬,這是不同於李斯被秦始皇信任寵愛的。

    馮去疾和嬴政並不親近,很多時候都是秉公辦事,他和秦始皇的關係,還有和李斯的關係,相對都是疏遠的。

    每每做事說話,都非常考究,舉止很有分寸的同時,也讓人感到陌生,就好像他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這次一齣門,這倒是讓扶蘇對馮去疾有了親和之感。

    說到底,他們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很多時候,都要在夾縫之中生存。

    那種滋味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煎熬。

    所以當扶蘇勸告馮去疾放下丞相那個身份之後,馮去疾一下就接受了。

    他早就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