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分興奮,還給自己化了一個豔麗的妝。
“這下好了,馮家沒有丞相了,再也沒有人跟我爭奪了。”
“以後呢,我就是大秦的皇后了。”
“還是父親的計策好啊,只要消滅了對手,那麼我就是唯一的贏家。”
“公平只能是勝利者所擁有的,而要得到這公平,就得做到心狠。”
在確定了馮去疾倒臺之後,可以說李茉是咸陽城裡唯一一個笑的沒心沒肺,對未來懷有無限期望的人。
李茉便因此在李府居住了些時日,橫豎始皇帝也偏愛她,她還生下了長子,未來等著她的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雖然失去了丈夫的心,可是得到丈夫的人也很不錯啊。
李茉高興地手舞足蹈,一個人在李府大院子裡穿著履鞋,奔跑追逐翻飛的蝴蝶。
李由望著這一幕,不知不覺間,竟然感到羞愧起來。
李斯倒是坐著車快馬加鞭回到了自己家裡,可是馮去疾的情況則很不好。
他當庭無緣無故受辱,可是多年來卻又一直對始皇帝沒有二心,在丞相的位置上兢兢業業,從來不敢怠慢,逾越規矩。
如今居然遭受這樣的侮辱,被罷免職位。
馮去疾羞惱至極。
一路上回來的時候,車伕便看見馮去疾不好了,馮去疾受了這般大的恥辱,便在馬車裡一個人抽搐起來。
馮去疾被罷相還是上午的事情,可到了下午,整個咸陽城的高官顯貴們就都知道了這件事。
而身在御史臺的馮劫,卻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
馮劫回到家裡時,見父親正形容枯槁,面色發白,整個人披頭散髮頹廢坐在席上,嘴唇乾枯。
而此時,一群大夫、高士、門客都已經來到馮府,眾人圍在馮去疾身邊,對他多加安撫。
這些平日裡在朝堂上正襟危坐,遠離庖廚的君子們,如今卻在為如何讓馮去疾吃進一口飯感到手足無措。
一眾大男人們,將那一碗熱粥傳來傳去,愣是送不進馮去疾的嘴裡。
而馮去疾儼然受了大刺激,心裡想不開,口中反覆唸唸有詞說著什麼,“我得理啊,我在理啊。”
“陛下此舉無理啊。”
之後馮去疾竟然又問著什麼,“正可得飯飽乎?”
“邪可使人飢死乎?”
眾人雖然不明具體緣由,但是聽這幾句話就知道,馮去疾這是因為義理而和皇帝起了爭執。
馮劫一到,見到這景象,心中自然對始皇帝的決定氣憤不已,隨即卻又感到內疚,立時覺得自己無能而要發狂。想來父親照拂他多時,如今他竟然不能照應父親。
見到兒子回來,馮去疾更是老淚縱橫,老人家直接哭了起來。
一時間堂中眾臣見此情景,無一不被感觸,紛紛想起傷心往事,於是整個馮府上下竟然哭成一團。
一群中年男人圍著馮去疾齊齊哭了起來。
這老秦人們,平日裡其實是不大愛流淚的。遇到事情,便是直接莽。
偏偏這馮去疾,家族本出自那韓國河內之地,又是從晉國分家而來,是以族人大都有韓國士大夫的高傲之氣,卻又重視感情。
馮去疾遇到事情,自然毫無負擔地哭了起來。
卻說今日要不是這麼多人還在,他可能真的會拔劍自刎。
馮劫聽著嗚咽聲,卻沒有進去跟著哭,只是把院門一關,之後叫來府邸上的死士壯士,把院子團團圍住,不許人進,也不許人出。
馮劫知道,這個時候,他就是家族裡唯一的頂梁柱了。父親被罷免,他卻還要繼續上朝,不知道之後要怎麼面對始皇帝,又要如何面對群臣。
馮劫處理好這些事,便自己找了個地方,又找來一些門客,為他籌帧?
卻說馮靜姝前幾日還聽祖父說起未來的事,對未來懷著無限憧憬,可是如今祖父卻被罷免,一時間心事重重起來。
這個時候,馮靜姝便知道東陽君對於整個秦國,整個天下的重要性了。
果然應了那些高人賢士們的話,東陽君若是身在咸陽城,群臣尚且有所忌憚,不敢亂為;可若是東陽君離開咸陽,咸陽內部必然大亂。
馮靜姝雖然知道大事不好了,但是她也知道,事情壞到了極點,便會有轉機,這個時候一定要鎮定下來。
是以馮靜姝很自然地來找父親想要問明白情況,只是尚且年輕沒有出嫁的她,不好公然在一群大男人面前走來走去,只能在一旁等著。
卻聽得馮劫和幾個門客商議,談到李斯,眾人不提皇帝嬴政,卻偏偏議論丞相李斯。
“我早就勸父親說,那李斯不是什麼善類,早早除掉,免得日後生下禍患。父親猶猶豫豫,這下壞了大事了。”
“若是早早把李斯除掉,哪裡又會走到今天這個局面。”
一眾門客也跟著道,“是啊,是啊。”
“丞相是有氣節的人,和李斯註定是處不來的。這兩個人,互相見了必定排斥。”
“可憐丞相身負傲骨,心裡懷著義理,不曾想反而關鍵時刻為氣節所累。”
“像是那等事情,馮丞相不屑於做,這才有了今日,被李斯陷害。”
馮靜姝本來還不明白,怎麼不去指責皇帝,如今一個個都說起李斯。聽到這裡,才算是明白了,怕是這事情歸根結底出在自己身上。
這是李家怕馮家搶了未來皇后的位置,所以先下手為強。
馮靜姝聽著,便知道這事情怕是要壞起來了。
而這時候,馮劫卻道,“其中家父和李斯,素來性情差異大,互相厭惡。而皇帝陛下也正是因為看中這一點,所以才任他們兩人同時為相,好互相制衡。”
“會有如今的局面,其實也是早晚之事。只是偏偏在這個時候爆發,實在是讓人感到始料不及。”
一眾門客便出主意,“為今之計,還是把這件事告訴其他大族,告訴馮丞相的故交、學生,一起去斡旋。”
“一旦馮相被廢黜,到時候朝中只有李斯為相,群臣百官勢必心有不服,到時候人人不安,若是別有用心之人稍微使計,怕是咸陽就要大亂了。”
和秦始皇自以為的咸陽城固若金湯不同,在一些有見識、有智帧⒔拥貧獾牟攀靠磥恚剃柍窃缇褪墙鹩衿渫鈹⌒跗渲校瑪⊥鲆簿褪菚r間的問題。
乃至於朝中政局,他們也絲毫不會被秦始皇身上的天命光環、祖龍傳說所困擾,儼然只是把始皇帝當做一個有著大缺點的四十多歲老男人罷了,根本沒把他當什麼了不起的天人下凡,這使得這幫人處理事情,看待問題,總是貼近實際,讓人覺得心裡踏實。
馮劫聽了建議,當然也就去照做。
只是馮劫還沒有去找人,可是這馮府院子裡的哭聲,還是飄到了蒙氏、王氏等人大院裡。
蒙毅和王賁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得到這個訊息,如今又都聽到哭聲,兩人不由得都面有憂色。
王賁當即心中大喜,“好啊,馮老驢子居然這就被罷免了,那馮劫的御史也怕是做不長了。”
“這兩個人,專門和我作對啊。”
王賁笑著,提劍道,“走,我們去馮氏府上瞧瞧去,看看他現在什麼落魄模樣。”
王翦留給王賁的門客鄭青立刻上前說道,“君侯啊,萬萬不可,這個時候您登門過去,若是安撫也就罷了。可若是去看笑話,那怕是要結下死仇了。”
“哼——什麼結下死仇不死仇的?”
“那馮劫不給我顏面,三番五次彈劾我,說我和姚賈勾結侵佔田畝。我不過是拿了他們幾畝地而已,他們居然不給我面子。”
“他們都不怕和我結下死仇,我還怕和他們結下死仇?”
“我堂堂武成侯,竟然要看他們兩人的臉色。”
王賁很生氣地推開鄭青,之後大步流星地走向馮府。
卻在出門之際,王賁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立時迴轉身體退了過去,之後便又放棄了原先的計劃,回到府邸裡氣憤地道:
“這幫小人,結黨營私。”
“這馮去疾被罷相,他蒙毅跟著摻和什麼?”
“難道說,他們要商量著讓皇帝收回成命,讓馮去疾繼續做丞相不成嗎?”
王賁說著,心裡便愈發不安起來。
“快快快,把這件事告訴姚賈去,再讓姚賈告訴李丞相去。一定不要說是我告訴他們的。”
之後王賁便躲在了家裡,等著他們繼續鬥爭,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而另一邊,蒙毅自聽說了馮去疾被罷免的事情,不由得心急火燎。
須知馮去疾是整個大秦帝國所有清流們的臺柱子,就是蒙恬,也對他十分尊敬。
一旦這個重視義理,好氣節的丞相被罷免,朝中小人必然要反天。
到時候一定會鬧出大亂子來。
走在路上,蒙毅心裡都戰戰兢兢的。
一見到馮劫,蒙毅便道,“馮丞相被罷免,那這朝中還有誰能擔得起天下蒼生啊?”
第131章 “新的虎符”(求打賞月票追訂!)
馮劫按著劍,心裡頓時不安起來。
“若説這天下蒼生的擔子,我肯定是擔不起來的。”
這個時候,馮劫倒也不是自謙,只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
“平日裡,你我本來就因為職務不同,所以不甚相見,見了面,也不會談論大事。說到底,還是以前年輕,不到那個份上。”
“如今你到來,我便直接對你說了吧。”
“其實我這個御史大夫,聽著位列三公,實際上在位這麼久,並沒有什麼建樹。”
“一來沒有盡到諫言陛下的職責,致使陛下一直被小人糾纏。二來我也沒有做到相應的提拔廉吏的職責。”
“此前我去往泗水郡沛縣,遇到一個大吏,那人才能廣大,秉公處事,深得人心。又能用我秦法懲治奸邪歹徒,又能用我秦法撫順弱民。”
“他名喚蕭何,其人聲望之高,莫說是在沛縣出名了,整個泗水郡的人都有耳聞。”
“可是我親自前去推舉他,他竟然都不肯來我秦國為皇帝陛下效力。”
“這便是我的不是。”
“我身為御史,其實做的事情,都不如你。我雖然常年在外巡查各地官吏,可是我知道你在咸陽城都做了些什麼。”
“朝中多少人諷刺說我秦國這御史臺形同虛設,也不是沒有道理。”
“就說趙高犯下多少過失,竟然都是你來蒐集罪證,之後到皇帝陛下面前揭發。”
“說起來,我倒是慚愧。”
馮劫語重心長地說著。
此時室內只有他們兩人。
馮劫這麼說話,顯然是交託心事。
兩人年紀相差十歲,馮劫入仕也早於自己十年。
而今馮劫能這麼說,自然是因為發自內心地佩服蒙毅這麼多年來的所作所為。
“我知道,若不是朝中有你,陛下身邊有你,這些小人早就反了天了。”
“經常有人在我面前出言說,我這個御史大夫的活都被你給做了。”
“我知道這是心懷不軌之人故意在我面前中傷你的原因,這為的就是離間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