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都是很常見的。
但是發工錢的這種，最是可怕。
朝廷裡，總有些有良心的人，德高望重者，看到奏報描述的這麼好，自然想著富裕民眾。
結果反而被別有用心的壞人給鑽了空子。
這空子不鑽也就罷了，一鑽害了更多無辜的人。
比如發工錢的事情。
官吏這邊接到上面丞相發的命令，轉頭是把錢發到每個人的手裡了，但他們取消了給那些黔首們最基本的衣食住行供應。
上位者中一旦施恩惠給天下民眾，那簡直是最要不得的事情。
為何？
一旦發錢，部分秦國的官吏們第一個收到訊息，甚至於，他們貼心地地替庶人百姓們想好了庶民收到手裡的每一筆錢都是怎麼花的。
換言之，庶民們能夠收到手裡的錢，他們都是有數兒的，什麼時候收，什麼途徑收，收了會從什麼地方花出去，最終流通到什麼地方，官員們都一清二楚。
自然地，這筆錢從國庫裡一經過發出來，百姓們手裡都沒焐熱，很快就又交出去了。
住宿，衣服，餐飲，甚至於還有回家的路費。
全部都要交。
但是呢，朝廷這筆錢，官吏們給黔首確確實實地發了，而且沒有一個人貪汙。
這就是上位者意願上要對百姓們好，可是這往往是百姓們生活危機的開始。
庶民們拿到了工錢，可是收到手裡的有多少，能夠寄給家人們嗎？
這類荒唐的事情，在秦朝之前，就發生的很頻繁。
到了秦朝，發生的更加頻繁。
也更加肆無忌憚。
因為秦朝的人，非常自信，總是認為我們初建朝，好日子還長著呢。
而最為荒誕的是，上報的人會把這筆下發的工錢，如數上報，然後最終表述的結果就是，庶民們收到了工錢，感激丞相，感激皇帝，感激大秦。
這倒也是一部分事實。
把民眾們幸福的事實挑出來記載，這樣可以拼湊官員們在地方的實幹政績，為的是升遷。
而把民眾們苦難的事實挑出來上報，這時候大多數人為的是博名。
也許從頭到尾，真正做事的人都是蕭何這樣的人。
不說什麼百姓幸福還是痛苦的話，堅定不移地幫助百姓解決問題，才是真正的強者。
在扶蘇審查過去的奏章的時候，各地的情況也可見一斑了。
哪裡官商勾結嚴重，哪裡官員和六國叛逆們接觸的多，也從這些奏章中可以看得出。
只是秦二世倒查秦始皇時期的奏章，還是讓人有些膽寒的。
之後，扶蘇又對著秦國下了一個決議。
“馬上，就要到秋收的日子了。”
“今年各地計程車卒們，能回家就都回家吧，不可以耽誤秋收。”
“只是邊防不能沒有人，抽調一批強悍之士，專門擔任防守。”
蒙恬、趙佗、李信、章邯、馮劫這些武將都在扶蘇身邊，秦國的兵丁又多，說真的此時還真的沒有人敢趁虛而入。
以國家的實力情況為基準，做個決策，才能穩當。
眾將也是商議一番，最終同意這個政策。
“君侯既然決定引蛇出洞，我們自然全力配合。”
“只是希望君侯對待六國反叛貴族，一定不要心慈手軟。”
“非嬴姓秦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
“否則不出百年，天下又要大亂。”
因為秦始皇和秦二世，都是很不錯的君王，所以大秦的臣子們，竟然是清一色都支援贊成扶蘇提出的這個構想。
這完全是擁戴秦國王室的人。
當然，凡事也都有代價。
以後幾百年來，扶蘇今日眼前站著的這些人，未來就是天下的名門望族，這也是他們擁戴自己的原因。
值此之際，扶蘇做了一個大的決定。
“未來雖然有用兵之時，只是我看朕剛剛登基，所行之政策，都應該切合朕的主張，否則便是言行不一，不足以服眾也。”
“朕思前想後，以為當今天下我秦國兵馬人數過多，對於帝國來說反而成了累贅。”
“就拿一個鄉村來說，一個村子的壯丁被抽調走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一小部分人被強制耕種。”
“而被抽調的人，都是去作戰，戍邊。大多都是為戰爭服務。”
“戰爭的本意，是為了讓百姓們的生活安定富足。”
“朕和你們一起商量治理國家的大事，也就不說那些之乎者也的話，不奔著名傳千古去。”
“就說種田是為什麼，無非是滿足吃喝。”
“而我們華夏的祖先，說起來在幾百年前和北方的胡虜們都有著一樣的困境。只是華夏的祖先們選擇了種田，而不是一昧的放牧。”
“種田那時候簡單的多，麥子丟進土地裡，哪裡豐收長得多，就收哪裡。除了收成的時候，大部分時間人都能夠休息安慶，去玩樂。”
“現在弄出來這麼多工具，百姓們不是在種田，就是種出糧食來，做工去支援別的事情。而這別的事情，又是戰爭。”
“朕不講不戰而屈人之兵這種事。”
“只說戰爭和祭祀，本來是服務於民眾的。現在倒好，全天下的人，辛辛苦苦一輩子，都去忙活為戰爭和祭祀籌錢去了。”
“當初戰爭是為了保護百姓，祭祀是為了求得神明的庇護，讓百姓們心思歸一，不要鬧矛盾，以和為貴。”
“現在所有的事情都開始反著來了。”
“而天下之所以禍亂不斷，就是因為當政者本末倒置。”
“為了戰爭而進行戰爭，還發動全天下的人都去參與戰爭，所有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服務戰爭。”
“這是禍亂的開始，如果不及時糾正，以後還是要出大亂子。”
“所以，整個帝國的將軍，都要改變之前的觀念。”
“我們以後不能再為了戰爭而去戰爭，更加不能夠為了滿足戰爭的需求，所以讓百姓們去種地。”
“讓所有的百姓們都回去種地，教導他們擴大自己家裡田畝，全部登記在冊，讓他們自己在家養雞鴨魚鵝，自己種植果樹。”
“百姓們從來就是靠自己吃飯，什麼時候需要靠朝廷了。”
“是朝廷靠著百姓的支援，所以才能夠咦飨氯ァ！?
“但是現在，大家卻都倒反天罡起來。”
“上下相擁，其實也是你來我往。”
“朝廷不來照顧百姓，百姓何必要順從朝廷？”
“已有之事，後必再有。已行之事，後必再行。”
“所以，徵兵制，應該要廢止掉了。”
趙佗非常支援，“陛下果真明君也，此策一齣，天下人必定感受到了陛下的心意，到時候民心歸附是一定的。”
其他的武將們，也都沒有反對的。或者說，他們不知道皇帝要鬧哪樣。
說好了未來要打仗，可是如今又廢掉徵兵制。
尤其是李信，你不打仗了，那你叫我回來做什麼？聽你講道理？
眾將心中不樂，可是沒有人敢詢問緣由。
只有章邯問起，“那陛下，廢了徵兵制，未來六國叛亂，誰去攻打呢？”
扶蘇很自然地回答說，“從今天起，我們秦國施行常規軍事制度，改用募兵制，招募一批精兵強將，全家去往邊關，專門做防衛之事。”
“而另外施行戰時體制。”
“戰時體制下，配套軍功爵制。若有戰，我們秦國男兒照樣可以通過軍功晉升。但是從今天起，不再全民皆在備戰狀態，或者是應戰狀態。”
“全民都要抽調出來，精力放在務農，充實家業上。”
“如此，諸位可還有什麼疑慮？”
蒙恬很自然地道，“這個辦法好。既達成了目的，又能夠應對未來的變故，而且還能夠讓百姓們在從軍的時候沒有顧慮。”
“現在軍中逃兵很多，原因就在於顧慮後方，所以總是作戰時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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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大秦現在是不遇到事則罷，一遇到事情，問題全部暴露出來了。”
“平日裡看著兵多將廣，可是都是來混日子的，一旦出了事情，那些將軍們跑路起來，比誰都快。”
“士卒們也無心征戰。見到將軍們跑路了，一個個也都跟著跑了。”
“其實帝國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
扶蘇點點頭。
蒙毅卻道，“其實歷朝歷代都是如此，做不到萬眾一心。”
“上面想戰時，下面不想戰。下面想戰鬥時，上面已經退卻了。”
“又因為事情冗雜，所以三不五時來一次，久而久之。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豈能是因為民眾自己想要再三而竭，都是有原因的。”
“上下不協調，上面的想要照拂下面的人，下面的也無法聽從意見。”
馮劫忍不住道，“看來你們兩兄弟對這種事感觸很深啊，不然怎會見到你們二人談論同一件事。”
蒙恬蒙毅擔心被人說閒話，一個主軍事，一個主內政（祭祀），平日裡在一塊也不會提同樣的內容。
兩兄弟笑起來。
“實在是，從軍作戰時，這種事很明顯。雖然戰爭每次僥倖勝利，但是我知道，都是之前打下來的聲威罷了。”
“匈奴人見到我們秦國的旗幟，就已經嚇得膽寒了。但是我觀察，我軍將士們的情況甚至不比匈奴的軍隊好多少。”
“就拿上次攻打匈奴來說，其實我軍大部分還沒抵達陰山，匈奴人自己就嚇得逃跑了。實際上我軍各軍很多都協調出問題。”
馮劫忍不住問，“這麼說，其實我秦軍和匈奴兩軍交戰，誰也比誰好不了多少，只是當時我軍比較主動，匈奴自己潰不成軍了。”
“君侯親征，將士們自然感到不一樣。其實兩邊都是一樣的，士卒們都害怕打仗，都不想打仗。”
蒙恬撕下了所謂戰爭光鮮的外表。“士卒們都是人，是人就都會貪生怕死，怎麼可能全軍上下都是一條心，想要去拼命呢。”
“士卒們更多想的還是自己的私事，如何保住性命，回到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