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以為,這種辦法還可以用在軍糧的押送上。”
“我秦國上下,都該要推行這種制度。”
“不夠透明、明確的制度,本身就是腐敗滋生的土壤。”
“那些官員們貪汙腐敗,卻全身而退,無非是在這些細節上做文章。”
少府章邯則道,“辦法雖好,可是這不是違反人性的嗎?”
“什麼人能夠做到完全不貪?”
“就說諸位大臣,哪個沒有幾個當下屬的自己人,自己人來千里迢迢來押送,見了面難道不要請客?”
“再說都是同袍,每天上朝,朝夕相處,肯定有人很合得來,有人合不來。”
“合得來的,就拉攏;合不來的,就打擊就排斥。”
“這是人之常情,根本就無法違拗。”
“丞相和上卿,固然是一片好心,全然為了子民們著想。”
“可是要我說,陛下,丞相,上卿,你們的境界太高了。”
“微臣並不是譏諷皇帝陛下、丞相、上卿。”
“只是事實如此,大多數人都是俗人,都是見錢眼開的。”
“皇帝陛下如果真的做了,肯定有人會站出來反對的。”
章邯的話在朝堂上激起了千層浪。
大臣們都聚集在一塊兒商討。
只是支援章邯的人並不多。
“單純是理想,肯定治不好國家。還是要以實際為準。”
章邯復告。
這時候蒙毅站出來說,“少府,你這麼說,就是在向著那些卑瑣狂流做妥協了。”
“貪汙本來就是不合理的事情,不應該的事情。”
“當官的,本來就不應該貪汙。”
“你貪汙了,算什麼官?”
“當官的上為陛下效力,下為百姓著想,把老百姓的稅收都給貪了,這還是官嗎?”
“這已經是上對不起陛下的信任,下辜負了吏民百姓。”
“如此荒唐之事,本來就是人間不該有的事情,如今有了,難道還要縱容嗎?”
“為官做宰的都應該明白,一個政策下去,好的利於百姓,千秋萬代。錯的只會迴圈往復,坑害百姓,而且是一代影響一代,毫無未來可言。”
“我們身為朝廷命官,想的肯定是杜絕這種事,怎麼能夠動念說,做這件事很難,所以就不去做呢?”
“這不是開歷史的倒車嗎?”
“此前我們的討論,也不是說過這個問題嗎?”
“歷史肯定是進步的,文明肯定是向前發展的。”
“就算曆史上夏商周,哪個朝代有我們秦朝的科技這樣發達,那時候他們的戰車能夠比得了我們今天的戰車。”
“未來我們的科技肯定要比今天還要發達。”
“我們今天做的事情,本來就是千古留名的事情。”
“就算事情不成功,我們也得去做。”
“怎麼能說事情不成就不去做。”
“我看後人踩著我們的經驗,多加努力,未來有一天,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貪汙,那不是皆大歡喜嗎?”
“事情還沒有開始,這就著急否定,日後我們可就是千古罪人。”
“大秦被建立才短短十二年,期間經歷了兩位皇帝。”
“下面的百姓們都瞪大眼睛看著,真以為百姓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嗎?”
“如果皇帝陛下決意反對貪汙,從根源上查處,天下百姓自然響應。”
蒙毅雄辭閎辯,整個朝堂上都是他的聲音。
少府章邯自然顏面全失。
“你這話說的,倒是我對不起皇帝陛下了。”
“我和你說實話,自從始皇帝陛下成為太上皇,整個始皇帝陵墓的工程就開始逐步暫緩。”
“我為了保住將士們的生命選擇用陶俑代替人殉,而且節省了大量的開支。”
“如今那三十多萬刑徒,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要不了多久,只要皇帝陛下一聲令下,他們就可以返回家中做事。”
“如此,到時候天下又多出三十多萬的壯丁,回到家裡,又有三十萬人重新開戶,種田成家。”
“我做的都是最實際的事情。”
“上卿說的倒是好聽,可上卿有沒有想過,做這種違揹人性的事情,會引火燒身,那些貪汙犯,大多都是窮兇極惡之徒。”
“如果不讓他們拿這筆錢,他們豈不是會心中生出恨意,到時候必然會想辦法來報復上卿。”
蒙毅聽著,大聲喊道:“我才不怕。”
“我又不是沒被人暗殺過,可是他們成功了嗎?”
“一次都沒有。”
“老天有眼,為天下人做實事,怎麼會有危險?”
章邯道:“你看你,又來了。一說就著急,一說就著急。”
“你什麼時候能夠改改這個性格。”
“我只是說這樣做效果不好,又不是我不支援這麼做。”
“貪汙的事情歷來還少嗎?為公還是為私,不過是臣子們一念之間的事情。”
蒙毅抗辯,“所以才說,要從制度做保證啊。”
蕭何上過不少朝會,也見過爭吵,但是看到蒙毅和少府章邯兩個人這樣激烈抗辯,莫名感到害怕。
因為誰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是不是吵翻了之後隨時會提出一把劍來,把對方給結果了。
王離在邊上坐著,他倒是很想加入,奈何嘴巴太笨,感覺沒有一句話能夠插進去。
“好了。”扶蘇的聲音從上座傳來。
做了兩年皇帝,度日如年的感覺,他都三十歲了。
正是而立之年,精力旺盛,每天都想的是如何勵精圖治。
“三百萬,給朕兩百萬。這天下到底是朕在治理,還是他們在治理。”
“御史臺何在?”
扶蘇對馮劫說:“這件事交給你去查,格殺勿論。”
馮劫面色堅毅,“陛下放心,微臣一定讓這幫人吃到應有的教訓。”
“嗯。朕一直以來都最相信你。”
馮劫很是認真道,“蒙陛下青睞,微臣必定以死相報。”
隨後扶蘇又望向諸位大臣。
“三百萬稅收,少了一百萬,你們看如何?”
“朕缺了這一百萬,怎麼處事。當年太上皇當皇帝的時候,一年的收入數以千萬計。”
“而今朕雖然沒有減少,可是實在是沒有加多。”
“連這點錢都湊不齊,簡直是在挑釁朕。”
眾臣面面相覷一番。
“這一百萬的錢,由微臣去查,之後為陛下補上吧。”
少府章邯主動道。
“說到底,能夠偷陛下錢的人,絕對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微臣在官場雖然久,但是負責始皇帝陵的工程,每每和富商巨賈,朝臣打交道,對錢的流通,咦鬟@些事很熟悉,所以微臣有信心,把事情查明白,再把那一百萬錢給收回來。”
御史大夫馮劫望著章邯。
這傢伙這不是明搶他的差事嗎。
他不過是做完了始皇帝陵墓這個超級大工程而已,而且前期都是丞相李斯主持的。
馮劫只好望著秦二世。
蒙毅問道,“少府對這件事這麼在意,怕不是在這件事也有牽連?”
“你竟敢懷疑我。我只是不想你們把事情搞砸了。”章邯有些氣憤。
扶蘇聽著各人的言辭,看他們一個攻擊一個,雖然作為皇帝,但是能夠看到這樣的樂子,倒也挺高興的。
他們可都是歷史上最著名的人物啊。
如今都在為自己辦事,還在朝堂上為了他失蹤的一百萬零花錢險些打起來。
權力,真是最迷人的毒藥。
讓人瘋狂。
蒙毅倒也坦然,“不如這樣,我蒙毅,御史大夫,還有少府,我們三個人一起審理這個案子,把錢追回來,把參與其中的人給抓出來,拉到咸陽城裡午門斬首示眾。”
馮劫也道,“陛下,應該如此。”
章邯不樂意,“皇帝陛下,御史大夫馮劫和上卿蒙毅兩個人是一夥的。”
“他們在您當初還沒有登基的時候,就來往密切。恐怕這案子就是他們兩家聯手操作的。”
扶蘇聽著,都有些想笑。扶蘇兩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來回輕輕叩擊著扶手。
“二位丞相以為呢?”
丞相王綰道,“我看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馮去疾則道,“還是去查一查吧,這樣對大家都公允。”
“三堂會審,進度還快些。免得到時候又說我這個丞相家裡也出了問題。”
馮家為了當好皇帝的親家,以身作則,這些年可是做了不少犧牲啊。
他自然是不願意這屎盆子扣到他頭上的。
只是奇怪的是,章邯倒也沒有怯場。
“那好,我倒要看看,到底誰是內鬼?”
眾人不知道到底內情如何,只是在他們看來,誰都有偷錢的嫌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