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勇武侯是侯,我也是侯,為什麼單單偏愛勇武侯。”王離很氣憤,他望著被擦拭打蠟之後光潔如鏡的地面,仔仔細細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己比李信帥多了。
趙佗回答說,“因為李將軍的心裡,有的是身為帝國軍人的榮耀,在他的心裡,打敗敵人,得到勝利,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除此之外的事情,李將軍都不感興趣。”
“換言之,他是個戰爭狂人,非常簡單,並沒有複雜的心思。”
“也是他這種性格,讓他變得非常專一,在戰場上根本不去思考其他的事情,只考慮如何取勝。”
“皇帝陛下派遣將軍在外,很少沒有不猜疑前方武將的,但若是李將軍這樣的人,就會放心許多。”
“因為李將軍是永遠都不會對大秦有二心的人,李將軍永遠都絕對忠侦痘实郾菹隆!?
趙佗的話讓王離聽著,更加不樂意了,“我也忠侦痘实郾菹拢觞N陛下不派遣我去呢。”
“忠詹皇钦f出來的。武成侯經歷的事情太少,並不明白忠斩字到底怎麼踐行。”
“如果有一天,我們都被敵軍俘虜了,絕大多數人,都是會因為妻兒而放棄抵抗的,甚至為了官祿,背叛大秦。”
“但是李將軍不會,李將軍會誓死抵抗,直到身體裡最後一滴血流乾。”
“所以,皇帝陛下甚愛李將軍。”
趙佗十分冷靜地說著。
“別說皇帝陛下喜歡,我也喜歡。”楊喜大讚著。
王離聽著這些武將的話,仍舊不服氣。
“還別說,我也能做到。”
王離說過這話,武將們齊齊笑了起來。
“你,你別被敵軍擒拿住殺了就算不錯了。”楊喜毫不諱言。
王離心裡自然不好受,只是臉上還在賠笑。
一眾武將在後面嘀嘀咕咕,扶蘇並沒有聽到,只是嘲笑王離的時候,大家的笑聲都很大。
扶蘇的目光自然看過來。
他正在和李信商討此次出兵的事情,除了李信,扶蘇還中意蒙恬,還有年輕的將軍馮敬、將軍馮劫。
馮氏一族享受了這麼高的榮耀,如今大戰在即,他們家主動提出要為帝國獻策獻力,扶蘇為此非常賞識他們。
做人有自知之明,這是君子的操守。
扶蘇都沒開口,他們就主動請纓,倒也有率先垂範的意思。
只聽到下面的議論聲,扶蘇嚴厲的目光還是落在了他們身上。
在百姓面前非常有威嚴的臣子,此時卻像是上國小的孩童們一般,看到老師的目光,一個個低著頭,紛紛閉口不再說話。
當仙鶴落在雞群裡,仙鶴會感到寂寞,沒有人同他說話。
但是當仙鶴們聚整合一群,仙鶴們就會鬆弛下來,彼此互動的情態,其實和雞群裡的雞互動起來有著高度的一致性。
十來個農夫們聚集在一塊,自然交頭接耳。
而十來個丞相們聚集在一塊兒,也會交頭接耳。
只是現實中,往往因為丞相只有一個,農夫有成千上百萬,所以丞相表現得很非凡罷了。
只有上了朝堂,才能見到平日裡一個個在外面叱吒風雲,震懾寰宇的人物流露出乖巧、認真、聽話、懂事的模樣。
就像是農戶家裡調皮孩子在外面和別人打鬧,總是使出渾身解數,彰顯自己的威風,而在打鬧過後,回到家裡,面對的都是瞭解自己底細,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父母,兄弟姐妹,便會立刻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老老實實耷拉下腦袋來。
裝無可裝。
所以也因此,孩子們總是盼望著離開家庭,這樣就不必拘束,能夠昂首挺胸。
而同理,越是有權力的臣子們,越不願意每天都待在皇帝身邊,面對皇帝。
因為皇帝是他們的老大,見到皇帝就要低頭。
他們在地方都是顯赫一時的人物,出入往來都有人恭維,幾乎沒有人敢和他們說個不字,但是到了皇帝面前,卻要畢恭畢敬的,自然心中不爽。
也因此,在咸陽城的臣子們,為了消弭這種不適感,會和周圍的人互動往來更為密切。
仙鶴只有和仙鶴在一塊兒,才能找到那種舒服自在的感覺。
大臣們的互動,太過頻繁了,自然會引起皇帝的不滿。
因為仙鶴們聚集在一塊了,可是鳳凰還是落單的呢。
秦二世,就是那隻鳳凰啊。
當仙鶴們聚集在一塊兒,優雅地聊天,話語過多,和雞群噰喳喳有什麼分別。
秦二世作為鳳凰,感受到了仙鶴們齊齊聚集在一起,自己成為了那個最孤單的,沒有人能夠和自己說話。
高處不勝寒,就是這種感覺。
“朝堂之上,不得喧譁,你們想要造反嗎?”
扶蘇還是說出了這句話,眾臣聞言,立刻色變,各歸各位,彼此不再目光交匯,言語交談。
扶蘇見狀,這才心稍稍安定。
不過,有時候扶蘇也會想,把這些王八蛋們都給分出去,對自己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壞事。
至少他們可以不必像是眼下這樣團結。
如此,扶蘇便又在盤算分封和郡縣到底怎麼權衡。
在現行生產力的情況下,或許分封要比郡縣好一些。
甚至是好多了。
總比他們這麼多人,合起來聚集在一個地方,想辦法對付自己來的好。
若是把他們分開,還能夠分散他們的實力。
坐在皇帝寶座上,扶蘇內心很是不安啊。
對出戰武將們初步確定了名單,隨後皇帝確定發兵五十萬,駐紮在邯鄲郡、三川郡、潁川郡。
儼然是要內化吞併趙國、韓國、楚國一帶腹地,如此天下便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地盤讓六國去爭奪。
眾臣們都認為妥當。
扶蘇退了朝,回到了殿中,自然召集今天在朝堂上侍奉在諸位大臣身邊的宦侍們問話。
“今天趙佗將軍和武成侯他們都在說什麼,竟然那麼高興?”
“朕看他們和朕在一塊兒時,很是拘束恭敬啊,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話可說。”
侍從回答說,“陛下您青睞李將軍,又重視馮氏,其他臣子們得不到表現的機會,便在一起議論李將軍。”
“說是陛下青睞李將軍是因為李將軍最為忠眨终f李將軍長得俊美,得到陛下的偏愛。”
扶蘇大聲道,“謬言!”
等心裡的氣平息下來後,扶蘇又道,“除了這些,還說什麼了嗎?”
宦侍回答道:“倒沒說什麼,只是說忠貞不是靠嘴說的,到了事情上,才能體現出來。”
“陛下不必多慮,就是蒙毅上卿也參與其中,全然是取樂王離,並沒有什麼過分的言語。”
扶蘇望著宦侍,問道,“這樣說來,倒是朕多慮了?”
“是啊,大臣們唯恐不能為陛下效力,幫助陛下打退六國,如今也只是因為一時沒有得到任用,所以彼此玩笑罷了。”
聽著宦侍的話,扶蘇反而得到了更多的資訊。
看來他們感情很好啊。
扶蘇想著想著,感覺自己分外孤單。
無聊至極的他,還是回到了後宮裡去找皇后說話。
他畢竟不想破壞當下的氛圍,不想去猜忌任何一個歷史上為大秦帝國殊死奮鬥到最後一刻的人。
即便王離上不了檯面,他也不想為難他。
至於馮氏父子,雖然主動請纓作戰平亂,但是在下面的人看來,卻是把持朝政,獨攬機會的體現。
這裡面就涉及到一千個讀者一千個哈姆雷特的事情。
馮氏父子若是去出戰,百姓們,臣子們想要責難他們,會說他們這是因為和皇帝有姻親關係,所以能夠有賺取軍功的機會。
至於不去出戰,則會落個白白食用俸祿的罵名。人們又會說,需要出力賣命的時候,沒有他們,但是享受高的俸祿,好的爵位時,卻都有他們的份。
馮氏也是在這種困境之下,做了自己認為對得起自己良心的事情。
易經中所謂,動以天理,不以人慾。
凡事要做,都要以天理為做事準則。
他們家食君之祿,自然擔君之憂。
六國的事情,得他們家有人出去處理,至於臣子百姓們議論,那就是另一回事。
抱著這樣的心態,馮劫和馮敬兩個人,已經在家裡安排後面的事情了。
其實出門打仗,就是去做一個冒險。
結果要麼是赴死,要麼是活著回來。
回來的人,基本上都有功勞;只有死在那裡的人,輸了全部。
馮劫和馮敬兩個人在家中和親眷做最後的告別。
只是皇后聽到馮氏家族的人要出戰,心裡卻是別有想法。
“陛下這是要和六國對峙了?”
“對,皇后說的不錯,確實是對峙。”
“那既然是對峙,便是要很長的時間了。他們來打我們,我們打退他們就是,應該不要追擊的吧?”
扶蘇笑道,“追擊?要到他們自己內部先打一會兒,打完了我們再動手。”
皇后聞言,“如果說我秦國要反擊,追擊,可以讓我的父兄們出手,但是若是這種情況,還是不要去了。”
“軍中一定會有人因為主帥的身份而心裡感到不安,到時候人心惶惶不安。”
“不如還是把我的父親兄弟派到北面去鎮守匈奴,去那不毛之地,安穩後方吧。”
“如此,方可讓眾人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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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皇后的建議很高明啊。”
“在這個檔口,也就只有去鎮守後方,防範匈奴人中心懷不軌的份子趁亂造反了,另外大月氏一直野心勃勃,想要擴張領土。”
“隴西九原一帶,實為朕開設的帝國糧倉,現在已經開發出不少肥沃的土地,專門用於種植各類作物,資源豐富。”
“朕在北方七郡屯田億畝,這在以往的君王看來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可是朕硬是憑藉帝國的技術和制度,完成了這樣的事情。”